两个人隔着工作台站着,中间是那只修好的天目盏。老风扇嘎吱嘎吱转着,池砚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——微博通知弹出来,转发量又跳了几百。两个人都没看。
池砚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:"那你走不走。"
"不走。"
"报告被按了怎么办。"
"明天再递一份。"
"再被按呢。"
"后天。"
池砚看着他,那个愣住的表情慢慢松开,嘴角一点一点翘上去,最后他别过脸去笑了。不是那种压着嗓子闷笑,是真的笑出了声,在铺子里被老风扇嘎吱嘎吱搅散了。
"岑野,"他笑完了转回来,"你比我疯。"
"嗯。"
"那咱俩谁也别嫌谁了。"池砚把天目盏从工作台上拿起来放回架子上,拍了拍手,转过来看着他,"律师函来了怎么办。"
"我帮你回。"
"你会写律师函?"
"稽查总队每季度处理文物纠纷二十三起,平均。我写了其中八成的函件。"
池砚看了他三秒,然后笑得更厉害了,笑得弯了腰,工作台被他扶着晃了一下。他直起腰来抹了抹眼角:"岑哥,你还有什么不会的?"
"不会煮面。"
池砚的笑停了一瞬,然后他又笑了,这次笑得轻了些,嘴角挂着那种没收住的弧度:"那这个我会。你以后负责写函,我负责煮面。"
岑野没接话。他转身走向门口,走到门槛前面停了一下,没回头:"律师函到了打我电话。"
"你手机晚上开声音吗。"
"给你开。"
池砚站在铺子里面,看着岑野的背影走出去。阳光在他后背上晒出一道发亮的轮廓,179的个子在巷子口的光里被拉成一道长影。他目送岑野拐过街角看不到了,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转发量八千了。
池砚把手机扣在台面上,转身把那口锅端到水池边,拧开水龙头。水声哗哗响着,他低头刷锅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收完的笑。冲干净了把锅扣在灶台上,他直起身来,对着水池上方那面沾了油渍的小镜子,看见镜子里自己左眼角那颗痣旁边有一小块地方——皮肤是红的。
他伸手碰了一下。烫的。
跟那天碰岑野耳尖的时候一样烫。
池砚把手放下来,对着镜子说了一句:"池砚,你完了。"
水池的水滴还在往下滴,嗒、嗒、嗒。他转身走回工作台前坐下,拿起手机,点开通讯录里那个三年前存了但从来没拨出去的号码,看了三秒,锁了屏。
铺子外面潘家园的市井声嗡嗡涌进来,巷口有人在喊"小疯子今天出不出摊",池砚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"出!修东西的来!"
然后他蹲在门槛上,等岑野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