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在提醒你。"池砚看着他,"你如果想保这份报告,就不能让它停在局长桌上等批复。"
"那你想怎么做。"
池砚没回答。他站起来走到门口,靠在门框上,把手机掏出来按了几下,然后递给岑野。
屏幕上是微博。池砚的账号,头像是他自己拍的一张碎瓷片。最新一条微博已经发出去了,配了九张图——七件器物的底款对比,师祖笔记里"永昌内府"的拓片,还有那张手绘地图。配文写着:"三十年前被换走的七件国宝,真款在这里。杜家博物馆藏的,是假的。"
发送时间是九点五十二分。池砚是在岑野来之前发的。
岑野把手机看完,抬起来看他。池砚靠在门框上,阳光从外面打在他背上,他的脸在阴影里,表情看不太清,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。
"你什么时候发的。"
"你上午去递交的时候。"
"为什么不跟我说。"
"因为跟你说你可能会拦我。"
岑野把手机递回去。池砚接过来揣进口袋,从门框上直起身,走回工作台前坐下,抬头看着岑野:"现在杜家就算把你的报告按住了,这条微博也撤不回来了。转发量到我出门前已经过两千了。"
"你知道这什么后果。"
"知道。"池砚把桌上的搪瓷杯拿起来喝了口水,放下,杯底磕在台面上嗒一声响,"我被除名三年了,他们砸了我四次架子。再来一次我也赔得起。"
岑野看着他。池砚坐在工作台后面,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没变,但手放在桌面上的姿势很稳——左手按着桌面,右手指尖搭在搪瓷杯沿上,整个人状态是平的。不是"我不在乎"的那种平,是"我已经算过所有后果"的那种平。
"杜家接下来会做的第一件事,"岑野说,"是指控你造谣生事。"
"嗯。"
"第二件事,查那张地图的来源。"
"让他们查。"
"第三件事——"岑野顿了一下,"你会收到律师函。今天之内。"
池砚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架子前面,从顶层取下一个锦盒。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那只天目盏——修好的,金缮纹路在日光灯下泛着细碎的光。他把它放在工作台正中央,摆在两个人之间。
"岑野,"池砚看着那只盏,没抬头,"你今天要是怕了,可以走。报告就当没递过。微博我发的是我自己的号,跟你没关系。"
岑野从椅子上站起来。他走到工作台前,低头看着那只天目盏——盏底的金缮纹路被池砚修成了河流的形状,金色的细线蜿蜒缠绕着碎裂的痕迹。
"池砚。"
池砚抬起头。
"你微博发出去的时候,转发量是零。"岑野说,"我进来之后你让我看的时候,转发量是两千。中间一个多小时你在修琵琶、在跟姑娘聊弦轴、在给我热面——你一眼手机都没看。"
池砚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"你不在乎它有多少转发。"岑野看着他,"你发出去就行了。后头的事你压根没想。"
池砚没说话。他低下头去看那只天目盏,手指沿着盏沿缓缓摸了一圈,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。过了一会儿他抬头,笑着说:"岑野,你观察力太好,跟你谈恋爱的人得累死。"
"我没有谈恋爱的人。"
"现在有了。"池砚说完这句话,自己先愣住了。他眨了眨眼睛,低头咳嗽了一声,"我是说——"
"我知道你什么意思。"岑野打断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