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第一周,林见清在公司加班到很晚。
项目进入冲刺阶段,整个部门都在连轴转。他连续加了三天班,每天回到家都接近凌晨,洗完澡倒头就睡,连给花换水的时间都没有。
周四晚上十一点,他终于处理完手头的文件,关掉电脑,拎起包准备走。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,灯全关了,只有走廊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绿光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某种节拍器。
等电梯的时候,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微信上有几条消息,大多是工作群的,他快速划过。其中一条是杨锐发的,问他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一家日料店试试,他回了句“行,到时候说”。
再往下翻,他看到许予寒的头像右上角有一个红点。点开,是一条语音,发在两个小时前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开了。
许予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带着点疲惫的沙哑,但语调还是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点随意的调子:“见清,在吗?有个事想问你,方便的话回个电话。”
林见清盯着那行文字,把语音又听了一遍。
有个事想问你。
什么事?
电梯到了,门打开,他走进去,按下一楼。电梯缓缓下降,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动,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。
工作的事?不太像。许予寒很少跟他聊工作。
生活的事?离婚的事不是已经说完了吗?
还是……关于那天在烧烤店的对话?关于那些他说出口的话?
电梯停在一楼,门打开,他走出去,穿过大堂。深夜的风从玻璃门的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十一月特有的寒意。他裹紧外套,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,而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
他打了一行字:刚下班,什么事?
想了想,删掉。
又打了一行:方便,你说。
又删掉。
最后,他直接按了拨号。
手机响了三声,那边接了起来。
“喂?”许予寒的声音比语音里清醒一些,但还是带着那种刚睡醒或者快睡着的低沉。
“是我。”林见清说,“刚看到消息,加班到现在。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像是在组织语言,然后许予寒说:“我搬家了,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到一些大学时候的照片。有几张有你的,想发给你看看。”
林见清愣了一下。
照片。
“行啊,”他说,“发过来吧。”
“嗯。”许予寒顿了顿,“你现在还在公司?”
“刚出来,在门口站着。”
“这么晚了,吃饭了吗?”
林见清这才想起来,自己好像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。中午开会错过了饭点,下午又一直在赶文件,连水都忘了喝。饿过了头,反而不觉得饿了。
“吃过了。”他说。
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,然后许予寒说:“你骗人。”
林见清没说话。
“你每次加班到很晚就不吃饭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许予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语气,不像是责怪,更像是……他也说不清是什么,“去吃点东西,别饿着。”
林见清握着手机,站在办公楼门口,听着这句话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很多年前,许予寒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那是大二的冬天,他因为准备期末考试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,有一天在图书馆差点晕倒。许予寒知道了,气呼呼地把他从自习室拽出来,拉着去了食堂,盯着他吃完了一碗热汤面。
“你每次复习起来就不吃饭,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那时候的许予寒也是这个语气,“吃完了再学,饿着肚子能考好才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