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卜守的声音从道具仓另一侧传来,带着一丝紧绷。
靳弓迅速退回到赫禾身侧,短刃横在身前,目光警惕盯着道具仓入口。
“幻境来了,声音在勾我们出去。”
赫禾闭了闭眼,用力深呼吸,衣袋里的羽毛耳饰贴着胸口。
他强行压下想要回应呼唤的冲动,再次睁开眼,目光锁定木箱底部。木箱垫着一层破旧棉絮,棉絮下面,第二段断弦静静躺在那里。弦身同样布满裂痕,轻轻震颤,和第一段断弦遥遥呼应,发出微弱共鸣。
“第二段在这里!”
赫禾伸手拿起断弦,快步回到两人身边。
两段断弦汇聚一处,阴冷气息交织在一起,细微弦音缠绕盘旋。楚卜守把两段弦收好,视线转向道具仓最底部,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隐在阴影里,石阶潮湿,长满青苔。
“地下乐池,最后一截弦在下面。”
楚卜守抬手指向石阶入口。
“乐池是声音源头,戏魂力量最强的地方,风险最高。”
靳弓颔首,率先迈步走向石阶,他踩上石阶,青苔湿滑,脚步放得极稳,短刃横举,劈开悬垂的蛛网。石阶向下延伸,光线越发昏暗,周遭温度持续下降。
赫禾跟在中间,楚卜守殿后。石阶两侧石壁渗水,水珠顺着石壁缓缓滑落,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积水上,叮咚,叮咚,和上方戏台的锣鼓唱腔交织在一起。
越往深处走,唱腔越是清晰。戏词哀婉,字字句句钻入耳朵,不断编织幻境。赫禾脑海之中,幻象开始浮现,恍惚间看见赫白站在不远处,还是从前那副慵懒模样,抬手笑着朝他招手。赫禾脚步一顿,心脏猛地抽紧。他用力攥紧拳,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把他从幻境拉扯回来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,幻象消散,只剩下潮湿黑暗的石阶。
“幻境干扰变强,稳住心神。”
楚卜守察觉到赫禾脚步停滞,低声提醒。
赫禾轻轻点头,喉间微微发紧。
“我没事。”
他低声应答,继续向下走。
石阶尽头,便是地下乐池。宽阔石室,地面铺着老旧青砖,中央摆放腐朽的锣鼓、胡琴、月琴,乐器全部蒙着厚灰。乐池顶部有缝隙,戏台之上的声音顺着缝隙倾泻而下,在石室之中来回回荡。石室角落,地面一道裂缝之中,躺着第三截断弦。
三段断弦,终于集齐。
就在楚卜守伸手去拾取最后一截弦的瞬间,戏台之上唱腔骤然停止。锣鼓声戛然而止,死寂瞬间吞没整个地下乐池。
寂静只维持短短一瞬。
一阵缓慢、拖沓的脚步声,自石阶上方传来。一步,一步,踏在青苔石阶上。
有人,跟着他们下来了。
靳弓立刻转身,短刃对准石阶通道出口,全身肌肉绷紧。“有人过来。”他压低嗓音,呼吸放轻,目光死死盯住上方黑暗。
赫禾侧耳聆听,那脚步声节奏均匀,不带活人的重量感,每一步落地,都没有正常脚步声该有的震动。他慢慢后退半步,和楚卜守、靳弓靠在一起,指尖无意识抵住衣袋里的羽毛耳饰。
阴影之中,一道人影缓缓显现。那人穿着褪色大红戏袍,水袖拖在地面,脸上涂着惨白油彩,眼尾抹着浓重胭脂,嘴角勾着一道僵硬上扬的笑。是台上的戏魂。她停在石阶底端,垂着眼帘,目光缓缓扫过三人,水袖轻轻抬起。
“三位客官,为何不等听完一曲,便跑到后台来乱翻我的弦?”女子开口,嗓音就是方才萦绕耳边的唱腔,柔婉,却没有一丝活气。
楚卜守抬手,将三段断弦托在掌心,指尖稳稳按住弦身。
“我们只是取回断弦,了结循环,无意打扰。”
戏魂缓缓摇头,水袖轻轻摆动,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。
“弦断了,戏就唱不完。唱不完的戏,我就永远困在这里,一遍一遍登台。”
她抬眼,漆黑瞳孔里没有半点光亮。
“留下弦,留下来陪我唱戏,好不好?”
话语入耳,蛊惑之力瞬间暴涨。赫禾脑袋一阵发昏,心底生出念头,留下来唱戏,一切痛苦都会消失,再也不用面对副本厮杀,再也不用承受失去赫白的煎熬。他用力咬紧牙关,掌心掐出红痕,强行挣脱幻境拉扯。
靳弓向前踏出半步,短刃寒光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