迹部有些困惑,他难得如此喜欢一个人,可这个人的态度,他却始终摸不清,心里不上不下的,实在很折磨人。
雪奈对他那么好,事事亲力亲为,从无怨言,看到他还会紧张脸红,会手足无措,很像暗暗喜欢一个人的表现。
但同时她又会胆怯懦弱,会躲闪疏离,会礼貌清醒地喊他“少爷”,从不逾矩,心里总像藏着事似的,仿佛距离他很远很远。
迹部受不了这种不清不楚的态度。
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干脆拉住雪奈的手,正大光明地问她,究竟对他有没有感觉。
可她胆子那么小,他又不想唐突吓到她,便也不好开口问她的心意。
要不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,试探她一下呢?
或者去问问忍足,也许他对这方面有点见解?
相较于迹部的千回百转,雪奈想得就简单多了,因为她最近根本没心思去想有关迹部的事,连讨好这种计划都暂时搁置在了一边。
除了偶尔对迹部的心动,更多困扰她的,是外婆每况愈下的身体,和西京介私下里越发咄咄逼人的欺凌。
她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拖下去了,不管怎么样,她要让迹部对她卸下警惕,哪怕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跟班也好,至少他护短。
她试着更加温柔地对待迹部,而显然,迹部也很乐于见到她这样的顺从,明明这有利于计划的进行,可是雪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。
她本能地不想欺骗迹部。
她承认对他抱有好感,也愿意和他相处,可是一想到这样的接触是她刻意设计得到的,愧疚就涌上了心头。
如果不是她故意筹划进入他家里,他这辈子都不会和她有所接触,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,冷淡而高高在上,完全不会在乎她是谁,为什么这么狼狈,只会觉得她挡了他的路。
心动与愧疚交错杂织,就像绵软的床垫里藏着一根针,每当她深陷其中时,就会时不时刺她一下。
所以她沉溺,又抽离,被他吸引,又忽然清醒。
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但有一点雪奈可以断定,她一定是喜欢迹部的,身体反应可以为她作证。
说起来也很奇怪,雪奈以前有过被尾随跟踪的经历,甚至有过一次被轻薄的阴影,幸好遇到好心的过路人,她才得以逃脱。
从那以后,她基本上对所有人,不管男生女生都存在一种反感心理,不喜欢任何人对她有肢体接触,被陌生人哪怕碰一下都会反胃。
但对迹部就没有。
不管是他主动,还是她靠近,都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,这就足以说明一切。
马场内,三匹马轻摆尾巴,悠闲吃草。
两个人站在围栏边,各自怀着心事,都有些心不在焉,谁也没主动说一句话。
直到佣人跑过来找迹部,说先生打来视频通话,要和他谈谈家里的事。
先生就是迹部的父亲,迹部巽,和他母亲迹部瑛子一起另住一处,不常回来。
心里装着事情,迹部恹恹地应了声,回头看了眼雪奈,忍着一肚子郁气,一言不发地走了。
雪奈继续陪着马匹留在马场。
她坐在休息处设计的长椅上,拄着下巴,目光随着轻摆的马尾巴动。
过了会儿,身边走来一个人,她以为是迹部回来了,一抬头,却发现一个戴着大檐帽,穿着背带裤与长靴的年轻男人站在她旁边。
她一下子想起来了,是迹部家雇佣的马工。
她平常在别墅里工作,最远也只去过庄园,根本不会到马场来,故而马工陌生地看着她,警惕地问:“你是谁?怎么和这些马待在一起?”
他说话不是很客气,倒也正常,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他精心喂养的马匹跟前,是个人都要戒备一下,毕竟这可是主人家的马。
雪奈简单说了自己的工作,表明是少爷带她过来的。
马工明白了,态度好了一些。
他之前家里有事请假了,所有工作都暂时交给副手打理,因此他不知道雪奈已经来了好几次马场,还以为她是今天的初学者,便主动热情地教她怎么亲近马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