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珩。”“嗯。”“你紧张吗?”萧衍珩沉默了片刻。“有一点。”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脸。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。“怕带不回消息。”萧衍珩的声音很低,“大哥在京城等消息,外祖在关上等消息。带不回消息,他们就白等了。”沈清辞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,伸手环住了他的腰。“带得回的。”他的声音闷在萧衍珩怀里,但很笃定。萧衍珩收紧了手臂,下巴抵在沈清辞头顶。天刚蒙蒙亮,两人就起了。老驿丞端来两碗热粥,粥很稀,里面飘着几片干菜叶。沈清辞端起碗喝了一口,烫得嘶了一声,但没放下碗。萧衍珩看着他把一碗粥喝完,自己也端起来喝了。“往前再走半天,就是长子的地盘。”他放下碗,“他的人在边界上守着。我们一过界,就会被发现。”沈清辞擦了擦嘴。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看运气。”萧衍珩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褡裢,“运气好,长子的兵把我们带到他面前。运气不好,幼子的兵先到。”沈清辞跟着站起来,从袖中摸出两个小瓷瓶,一个递给萧衍珩,一个自己收好。“痒痒粉。被抓住了,撒这个。”萧衍珩接过瓷瓶掂了掂,看着他。沈清辞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萧衍珩收起瓷瓶,沈清辞跟着他走出了土坯房。风还是很大。两人翻身上马,策马向北。边界线不明显,只是一道干涸的河床。萧衍珩勒住马,在河床边停了一下。沈清辞在他旁边勒住马。萧衍珩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过了这条河,就是北狄的地界。”沈清辞看着那条干涸的河床。沙子堆砌的河底,碎石散落,风从河床上吹过,扬起一片沙尘。他收回目光,看着萧衍珩。“走吧。”萧衍珩一夹马腹,马蹄越过河床。沈清辞跟在后面。两人过了河,连人带马融进了苍茫的戈壁。风沙掩去了他们的足迹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长子过界之后,天地变得更加苍茫。萧衍珩策马走在前面,沈清辞跟在侧后方。戈壁滩上没有路,只有风沙和时间刻出的沟壑。沈清辞握着缰绳,指节泛白,不是因为紧张,是冷的。羊皮袄挡不住北境的寒气,那寒意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,骑马走了不到一个时辰,手脚就冻得发僵。萧衍珩回头看了他一眼,放慢了速度,策马靠过来。“把手给我。”沈清辞依言伸出手。萧衍珩握住他的手,没有松开,两只手交叠在缰绳上,萧衍珩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。沈清辞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嘴角弯了一下。一个时辰后,远处出现了一队骑兵,大约二十人,骑兵的装束和大梁不同。萧衍珩勒住马,沈清辞跟着勒住马。沈清辞伸手从袖中摸出痒痒粉的瓷瓶,萧衍珩按住了他的手。“是长子的人。”骑兵越来越近。为首的是个魁梧的汉子,满脸络腮胡,穿着皮甲,腰间别着一把弯刀,策马走到两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。“大梁人?来做什么?”他用生硬的汉话问道。萧衍珩抬起头与他对视。“来见你们的大王子。”络腮胡的目光在萧衍珩脸上停了一瞬,又看了看旁边的沈清辞,最后落在萧衍珩腰间的玉佩上。那块玉佩是元后留给萧衍珩的,质地温润,雕工精细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东西。络腮胡沉默了片刻,一挥手,骑兵分成两列,将两人夹在中间。“跟上来。”长子的大帐设在戈壁深处的一处绿洲边上。帐篷比普通的更大,顶上飘着一面褪了色的狼旗。萧衍珩和沈清辞被带进大帐时,长子正坐在毯子上,手里拿着一块羊骨头在啃。他三十来岁,长相和老可汗年轻时传下来的画像有几分相似,但眉眼间的锐气被常年饮酒磨钝了不少,目光在萧衍珩身上转了一圈,放下手中的羊骨头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“秦王?”他的汉话说得比络腮胡好得多。萧衍珩没有意外。一个想争夺可汗之位的人,不会连邻国皇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“大王子。”长子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。“你胆子不小。带了几个人?”“两个。”“两个?”长子看了看萧衍珩,又看了看沈清辞,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多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视线,靠回靠垫上。“说吧,来做什么?”“帮你。”大帐里安静了片刻。长子盯着萧衍珩的眼睛,像要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。萧衍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长子先移开了目光,拿起手边的酒囊灌了一口,放下酒囊,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