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帮?”“粮草。兵器。还有——你们老可汗病重,身边的大祭司是幼子的人。你等不到他死了。”萧衍珩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老可汗一死,幼子会立刻宣布自己继位。到时候你和他之间,就不是争位,是你反叛。”长子的手指在酒杯上慢慢收紧。这些事他不是不知道,只是不愿意想。父亲病重,大祭司是幼子的人,父亲一死幼子就会继位。到时候他只剩下两条路——臣服,或者反叛。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“按兵不动。等我的消息。”长子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等多久?”“不会太久。”长子端起酒杯灌了一口,又灌了一口,放下酒杯看着萧衍珩。他在赌,赌这个年轻的大梁皇子说话算数。赌输了,他死;赌赢了,他坐上可汗之位。反正横竖都是赌,不如赌一把大的。“好。”长子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,“我等你的消息。”从大帐出来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萧衍珩翻身上马,沈清辞骑在他旁边。那队骑兵没有跟上来——长子派了人在绿洲边上给他们搭了个帐篷,里面铺了厚厚的毛毡,还送了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。沈清辞蹲在炭盆前烘手,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。萧衍珩坐在他旁边,两个人肩并肩蹲着。“阿珩。”“嗯。”“他会等吗?”萧衍珩看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。“会。他没有别的选择。”沈清辞想了想。认同。长子确实没有别的选择——他手里的兵不如幼子多,地盘不如幼子大,朝中的支持也不如幼子多。没有大梁的支援,他根本没有赢的希望。所以他只能等。“阿珩。”“嗯。”“幼子那边,会不会也来找大梁帮忙?”萧衍珩转头看着沈清辞。帐篷里的火光映在沈清辞脸上,将那双清亮的眼睛照得分外明亮。萧衍珩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。“不会。幼子投靠了北边的蛮族。他不需要大梁,他需要的是蛮族的骑兵。”沈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。蛮族盘踞在北狄更北的地方,比北狄更野蛮,更难对付。幼子和他们联手,等于引狼入室。这样的可汗,北狄的老臣们不会服他。“所以长子还有机会?”“有机会。但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抓住。”萧衍珩收回手,目光重新落在炭盆上。帐篷外起了风,吹得帐篷布哗啦啦地响。沈清辞靠在萧衍珩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今天见了长子,说了该说的话,做了该做的事。至于长子会不会等,能不能赢,那是他自己的事了。萧衍珩该做的都做了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回程清晨的戈壁比夜里更难熬。风停了,但寒意像刀片一样从四面八方割过来。帐篷外的炭盆已经灭了,只剩下灰白色的余烬,沈清辞从毛毡上坐起来,发现自己裹着萧衍珩的羊皮袄。那个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劲装,靠在帐篷支柱上闭着眼睛。沈清辞轻手轻脚地站起来,将羊皮袄披回萧衍珩肩上。萧衍珩睁开眼。“醒了?”“你一晚上没盖被子。”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哑。萧衍珩没有解释,只是握住他的手搓了搓。“收拾东西。趁早走。”沈清辞没有说话,转身去叠毛毡。萧衍珩看着他蹲在地上叠毛毡的身影,动作利落,叠出来的方块整整齐齐,不像是在戈壁帐篷里,像是在王府药庐里叠纱布。长子派了十个人护送他们出境。为首的是昨天那个络腮胡,比昨天客气了些,让人牵来两匹备用的马。络腮胡策马走在萧衍珩身侧,偷偷看了他好几眼。“大王子说,让你快些。”萧衍珩没有回答,连头都没转。络腮胡讨了个没趣,策马走回前面。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萧衍珩这个人,对不想理的人,一个字都不会多说。回到边境驿站时,老驿丞正在门口劈柴,看见他们回来,放下斧头,瘸着腿迎上来。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,什么也没问,转身去烧水。萧衍珩从褡裢里拿出一块咸肉放在桌上。老驿丞回头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,将那块咸肉收进了灶台后面的柜子里。热水烧好了,沈清辞用热水泡了脚,冻僵的脚趾慢慢恢复了知觉。萧衍珩蹲在炭盆前烘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茧子。沈清辞看着他,忽然说:“阿珩,你的手。”萧衍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“怎么了?”“很好看。”萧衍珩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沈清辞,沈清辞的耳朵红红的,不知道是被炭盆烤的还是别的缘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