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流浪在遗忘的河流上②（第2页）

冲线后，他减速慢慢开回维修区。

摘下头盔的时候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，他咧着嘴，带着点孩子气慢慢无声地笑起来。

。

时间终于跨向二十一世纪，整个世界都站在千禧年的门槛上，二十世纪的旧日已然隐隐离去。

东望洋赛道两旁的老旧楼宇和看台依旧，像一条沉默的血管蜿蜒在澳门半岛的山坡与海岸间，无私容纳着更快的引擎、更年轻的轮胎、更不知深浅的野心。

护栏贴着赛道边缘，最窄的地方两车并排就是极限，任何失误都会直接上墙。

十七岁的埃利亚斯排位赛P4。而正赛第一圈他就从P4超到P2——发车后第一个弯道前，趁前车内线留出半个车身的空隙他就果断切了进去，出弯时成功超越对方。然后追着领跑的古图跑了大半圈，两车的差距始终在一秒以内。

葡京弯是东望洋最著名的直角弯。入弯前是长直道，出弯后是通往水塘弯的下坡。无数车手在这里失误，墙壁上的刮痕一层叠着一层。

埃利亚斯跟在前车身后进入直道末端，看了一眼弯心护栏上某道旧日的黑色胎印，然后右脚从油门上抬起来——晚刹车！

比正常刹车点晚了将近二十米！工程师在无线电里倒吸凉气，他也浑然不知。踩下刹车踏板时前车已经减速入弯了，但12号车手还在直道上多留半秒。

那半秒里他的前翼几乎贴着前车的尾翼。然后埃利亚斯才开始打方向，后轮擦着路肩边缘滑过弯心，车身侧着进入了弯道。

出弯时他领先半个车头，在下一个弯道前他再一次完成超越！

全场哗然。

解说员的声音在直播里炸开：“这——太可怕了——上帝，我有多久没见过这种刹车啊！”

巴西人领跑了二十圈，身后的古图一直在追，每一次在直道上贴近，每一次在弯道前试图从内线攻击，冷静的埃利亚斯全部守住！

而最后三圈，决定放手一搏的古图在水塘弯前做了一次极限的晚刹车——比埃利亚斯之前那一次还晚——两车并排进入弯道，护栏贴着埃利亚斯的左后视镜擦过，发出嘭一声闷响。

那个时候埃利亚斯依然守住了内线。

出弯时两车依然并排，在直道上齐头并进将近两百米。

最后一个弯道前，古图走外线试图绕过去。埃利亚斯卡住内线，两车几乎并排冲线。方格旗挥下时他领先了0。05秒——不到半个车身的长度，但他赢了。

回场圈里埃利亚斯慢慢地把车停在了终点线旁边，熄了引擎。他坐在座舱里，嘴角的微笑一闪而过。

颁奖台上他把奖杯举过头顶，指尖反复摩挲奖杯底座边缘，望同澳门港口的天。镜头对准他的脸，还没长出太多棱角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，只有嘴唇微微翕动。

很多记者围过来，埃利亚斯听到有人：“你知道上一个在这条赛道赢过F3的巴西人是谁吗？"

“我想你应该有这样的常识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下一个问题。”

他转身走开。那晚回到酒店，男孩把奖杯放在窗台上，澳门的霓虹灯光映在金属表面上碎成彩色的光斑。

他翻出那本圣经，翻开夹着橄榄叶的那一页——叶子已经薄如蝉翼。他只是出神地看着。

“我赢了东望洋，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像你当年一样。”

窗外澳门港口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，把圣经的书页吹动，翻了一页。

那页纸的角落里有一行铅笔写的字，是许多年前塞纳留下来的笔迹。年轻人凑近去看，墨迹已经很淡，但还能辨认：

愿主赐你永恒的勇气…

。

十八岁的埃利亚斯终于来到马拉内罗，无数人梦中以求的圣地。

青训营报到那天，他站在法拉利总部那扇红门前，抬头看着墙上跃马的标志。三月的意大利阳光铺在砖红色的墙面上，把那个黑色的标志照得发亮。

他在门口站了将近十秒，直到工作人员探出头来：“Elias？”他才回过神，微笑着走了进去。

模拟器上五十圈后，他看见工程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沉思，然后把另一份历史数据调出来并排放在一起。两列数字在几个关键弯道里几乎重合——刹车点的位置、出弯补油的时机、入弯最高速度——差值的单位是小数点后两位。

工程师把结果放在旁边，他推了推眼镜，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。

让·托德很早之前就知道不少隐秘的消息。他找出年轻人的档案，关上办公室的门不知道看了多久，中间只让人送了一杯咖啡，翻到最后一页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了，桌上台灯亮着昏黄的光，把他的影子拉长在后面的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