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秋声和林婉芬结婚的消息,是李慎言写信告诉魏永和的。
信上说,两个人回到上海以后,来往了一段时间,觉得彼此合适,就领了结婚证。没有办酒席,没有请客,只是去民政局登了个记,然后一起吃了一顿饭。顾秋声在信里说,他跟林婉芬认识十年了,在村里的时候,两个人隔着一片麦地,见面的时候不多,可心里都有对方。回城以后,两个人处境差不多,都是知青,都是回城以后找不到方向的人,在一起,互相有个照应。
魏永和收到信,把信读了好几遍,说:"好,好,好。"
翠莲说:"你高兴啥?"
魏永和说:"顾老师结婚了,能不高兴?"
翠莲说:"他跟谁结的?"
魏永和说:"林婉芬,就是隔壁村那个女知青。"
翠莲说:"哦,那个姑娘。我见过,瘦瘦的,不爱说话。"
魏永和说:"两个人都是知青,般配。"
翠莲说:"般配啥?两个人都三十多了,才结婚。"
魏永和说:"三十多咋了?三十多就不能结婚?"
翠莲没说话了。
顾秋声和林婉芬结婚那天,两个人去了一家小饭馆,点了一碗面,一盘饺子,一瓶啤酒。顾秋声给林婉芬倒了一杯酒,说:"婉芬,这些年,辛苦你了。"
林婉芬端起酒杯,说:"你也辛苦。"
两个人碰了一下杯,喝了。酒是苦的,涩涩的,咽下去的时候,嗓子有点辣。林婉芬咳了两声,说:"这酒,不好喝。"
顾秋声说:"是不好喝。可结婚,总得喝一杯。"
林婉芬笑了笑,笑得很淡,嘴角往上翘了一下,就放下了。她夹了一个饺子,咬了一口,说:"这饺子,倒是不错。"
顾秋声说:"多吃点,你瘦了。"
林婉芬说:"你也是。"
两个人吃着饭,说着话。说的大多是柳河湾的事。顾秋声说:"不知道满囤那孩子怎么样了。"林婉芬说:"那孩子聪明,好好学,能考上大学。"顾秋声说:"李老师回去教书了,孩子们有人教了。"林婉芬说:"那就好。"
吃完饭,两个人走出饭馆,站在街上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了起来,昏黄的,暖暖的。街上的人不多了,偶尔有一辆自行车过去,叮铃铃地响。顾秋声牵着林婉芬的手,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,粗糙的,全是茧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