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开之后,走在回家的路上,街边路灯次第亮起。
梵漾跟在曲旌禾身旁,缓步同行。
“他的审美是与生俱来的,可技法、对市场的理解,全都需要重新捡回来。”梵漾缓缓说道,“天赋不会自动变成生存的本事。”
曲旌禾目视前方,低声回应:“我明白,我不会给他虚幻的期待。”
那晚回家后,苏屿破天荒没有昏睡、刷手机熬通宵。
打开落灰的电脑,翻出尘封已久的工程文件,旧稿件铺满屏幕,构图干净,审美出众,可部分细节已经明显生疏,长时间的搁置,让很多手感已经流失。
指尖悬在鼠标上迟疑很久,最终还是点开了兼职接单平台。
不求赚钱,不求长远发展,只是想找一件自己不排斥、不疲惫的事,稍微拽自己一把,从彻底摆烂的泥里抬一次头。
他接了一单很小的店铺排版图,酬劳微薄,需求简单。
重新坐回屏幕前的那一刻,久违的专注落在他身上,没有焦虑,没有抗拒,没有被迫努力的压抑,只是很多操作变得生涩,一张简单的图,反反复复修改调整,耗掉了大半个夜晚。
做完定稿,交付成功,收到小额到账提醒时,苏屿看着屏幕,第一次生出一点微弱的实感。
不是天赋一蹴而就带来的胜利,是重新捡起技艺之后,一份微薄的回馈。
——原来他不是一无是处。
——原来不用硬逼自己挤进世俗的稳定,也能靠自己的东西换一点生活底气。
隔天黄昏偶遇,便利店风铃响起,苏屿买完东西,犹豫片刻,主动开口。
“我昨天接了个设计私单。”
语气依旧平淡,听不出雀跃,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。
曲旌禾神色不变,只是轻轻应了声:“嗯。”
没有夸张和刻意的鼓励。
也是这份毫无负担的平静,让苏屿愿意继续说下去。
“钱很少,做起来还挺生手,很多地方要反复改。随便试试。”他垂着眼,轻声道,“总比天天躺着烂掉好。”
至此,他彻底迈出了从“精神懒惰”里自救的第一步。
不是突然蜕变,不是彻底痊愈,只是愿意试着动一动,愿意花精力打磨那份被遗忘的天赋,试着从无尽虚无里,捞自己一把。
梵漾站在一旁,安静看着两人的对话,目光落在苏屿身上,又缓缓转回曲旌禾。在意识里对她说道:“你的那份对情绪、文字的感知,同样是天赋,同样需要你看见,再慢慢锤炼。”
曲旌禾心头微顿,没有答话,把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。
苏屿看着屏幕琢磨文案搭配的瞬间,随口一句吐槽,再次敲在了曲旌禾的心上。
“有些店铺文案太死板了,白白浪费视觉效果,画面再好也撑不起氛围。”
曲旌禾闻言心头微动。
她习惯性能精准捕捉画面情绪、贴合风格组织文字,只是从前从未放在心上。
这一刻,副业合作的雏形,悄无声息落地生根。
一个重新拾起设计,在生疏之中慢慢打磨技艺;一个暗藏文字与洞察的天赋,尚未真正觉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