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四年太长（第1页）

大一暑假，七月，盆地里的湿热像蒸笼一样罩着人。蝉在榕树上叫得撕心裂肺，空气里浮着柏油路面被晒化了的味道，混着小卖部门口那台旧冰柜嗡嗡的震动声。

夏天回到家第二天，就坐在门前的台阶上。她妈在里面看电视，她爸在后面理货，风扇转得咔咔响。她手里捏着手机，屏幕亮着又暗下去，亮着又暗下去。

何浩说今天回来。

她不知道几点。她没问。

她只是坐着，看那条路。路是弯的，两边种着榕树，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子。这条路她走了十年——从小走到大，从家走到学校，从学校走到他家。闭着眼都不会走错。

下午四点，一个人影出现在路那头。

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——右脚先着地，很轻的"嗒"一声。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，比大一暑假离校时瘦了，锁骨在领口处突出来，皮肤白得像很久没见过太阳。他走到她面前，停下来，低头看着她。

"我回来了。"

夏天仰起头。阳光在他身后，他的轮廓毛茸茸的，像初中时她第一次在九月的光线里看清他的侧脸。

"嗯。"

何浩在她旁边坐下来。台阶很窄，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，他身上的柠檬洗衣粉味淡得快闻不到了，换成了另一种味道——不是陌生的味道，只是更淡了，像什么东西被时间冲刷过。

"你黑了。"夏天说。

"那边没太阳。"

"那你是在夜光里晒黑的？"

何浩笑了。嘴角歪向一边。很久没见到的那个笑，像初中时他解出一道难题后露出的表情。

她妈从玻璃门后面探出头，看到是何浩，端了两碗冰粉出来，一碗多放了一勺红糖，是何浩爱吃的。何浩接过来，说了声"阿姨，冰粉还是以前那个味"。她妈笑着回了屋，玻璃门轻轻合上，电视里的声音隔了一层，闷闷的。

那条路在他们面前延伸出去，夕阳把它染成橘红色。

"大二了。"何浩说。

"嗯。"

"再过三年，我就毕业了。"

夏天没说话。她低头挖冰粉，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。碗里的红糖水晕开，透明的冰粉染成了琥珀色。

"夏天。"何浩说。

她转头看他。他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很亮——比十五岁在操场上陪她跑八百米时还亮。他把碗放在台阶上，转过身正对着她。

"我大二了。你也大二了。"他顿了顿，"从高一那个岔路口算起，还有四年。四年——我等得起。"

她没接话。

"我不是来随便说说的。"

他的声音很稳，不像初中时那种"组长对组员"的稳，不像高中时那种"你在哪个班"的稳。是一种很沉的，像石头沉到水底，不再漂起来的稳。

"我想跟你说一件事。从初一开始，到现在，八年了。"

夏天握勺子的手指收紧。冰粉的凉从指尖渗进来。

"我——"

"何浩。"

夏天打断了他。

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卡在喉咙里。她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。她的手在抖，她不得不把勺子放进碗里，两手交握放在膝盖上。

"我爸妈前两天跟我谈了。"

何浩看着她。

"他们说……现在虽然是大学生了，但还是学业重要。让我……尽量不要去谈恋爱。要努力精进自己的专业，不能分心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