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府发了一夜牛马疯,塌着肩膀走出府衙,发现有人比她更自律。
范泊宁沐浴晨光,斜靠在石狮子上,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脸,二人四目相对。
知府著着缝有云雁补子的绯色公服,长发半束,她是个身材颀长、白皙漂亮的女子,只是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阴影,显得精神不振。
对方走到她跟前:“看什么看,我脸上有攻略?”
“夜里没看清你长相,自然要借白天好好看一看。”
知府转变话锋,眸色深浓:“你以前是跑船的,想重操旧业,恐怕要等上一阵子。”
范泊宁淡淡地望向前方的码头:“自从知道我是画中人,这旧业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。我说怎么那么奇怪,北上东瀛朝鲜,下抵南洋诸岛,再远的地方,我无论如何都过不去,不管船行多久,身后与陆地相隔的距离永恒不变,就像横着一条我看不见的线……郑和绘制的地图上的那些国家,难道都是假的吗?”
“你说的那条线应该是画框。”
“原来我生活在一幅画里,便怪不得了。”
“画怎么了,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天堂,我和范钦所来自的那个世界,无非是一幅更大更复杂的画。不过江南百景图烧毁过一次,画框已经不复存在,这个世界会不受禁锢地一直延伸下去,到时你大可扬帆远航,如果找到新大陆,记得立个碑,标明这片土地归我大明所有,然后我带人过去殖民。”
范泊宁奇怪地看着她:“我才不帮你做坏事。”
“我们不殖民,别人就会来殖民我们,不如先下手为强。”
“你不懂远交近攻?这么远的距离,劳民伤财,得不偿失。”
“……你们要攻打谁?”张舟师揣手站在不远处,一脸小心地赔笑,“我们不是来基建的吗?”
江水浩荡,沙鸥翔集,阳光普照在每一个人脸上,比起昨夜里的死寂,此刻耳闻各种微妙的白噪音,城市被唤醒,时间重新开始流动,从万历焖烧至今的余烬终于熄灭,废墟间黑烟散尽,一派清朗。
知府掏出一把黄豆撒出去,地上齐刷刷立起数十个人,女男老少不一,能跑能跳,会说会笑,泊舟巷登时热闹不已。
“这些是我们的帮手,今后也会作为居民与我们共同生活,反正在咱们这个世界,豆子变的和颜料画的没什么区别。”
新晋宁波居民们纷纷自我介绍:
“我叫范友风。”
“我叫姚慕白。”
“我叫谢宜洲。”
“我叫于桔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