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不记得的事（第1页）

那晚从舞蹈室回去之后，素熙一直牵着我的手。回宿舍的路上、上床之后、我翻身面朝墙壁的时候，她都没松过。冰凉的指节扣在我指缝里，一动不动地贴着。

我睡不着。

脑海里反复转着她在钢琴前面说的那句话。她说"我是为了让你去，才死的"，她为什么能那样说？她真的不记得自己摔下去的时候，我的手离她的手腕只有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。

她松开了。她明明松开了。

我看着墙壁上月光投出的影子，她的轮廓安静地贴在我背后。我从她的指缝里把手抽出来，翻了个身。黑暗里她的眼睛是睁着的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。

"素熙。"

"嗯。"

"你……"我顿了一下，喉咙里发干，"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？在阶梯上，发生了什么？"

她的表情变了。

她眨了两下眼，然后微微蹙起眉，像是在费力打捞一段沉在水底的记忆。

"记得……一部分。"她说，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。

"哪部分？"

素熙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云飘过去又飘回来，月光在房间里明灭了一次。然后她开口："你在前面跑。我追你。后山的台阶湿的，我跑得急，踩空了。"

她停住了。我看着她的眼睛，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，落在半空中某个虚的点上。

"然后呢？"

"然后我摔下去了。"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，"你回头看了我一眼。然后你走了。"

我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"你走了"这三个字落下来，像是说一件她早就接受了的事。她重新把目光落回我脸上，甚至对我微微笑了一下。

"你走了，"她又重复一遍，"我就一个人躺在那里。"

我盯着她。

她说我走了。她说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。但那天晚上的事实是，我听到她在后面喊我，回头看到她一只脚踩空，我冲回去伸手拉她，我的手指已经碰到她的手腕了。是她把我的手甩开了。是她自己松开的那最后一点力量，让自己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