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阶梯下的约定（第1页）

傍晚开始下雨了。

我站在窗前看着雨丝打在玻璃上，一点一点洇开。天暗得很早，乌云压着后山的树梢。雨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窗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我在窗边站了很久。房间里素熙的东西还摆在床单上围成一个圈，那件外套我昨天晚上一直抱着睡，今早起来发现袖口有一小块地方被我攥得起了毛。我把它叠好放回椅背上，可叠完了又觉得那件外套不该被叠好。

我拉开抽屉翻出一把伞。素熙以前用过几次，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留在我的抽屉里了。我撑开试了试，骨架有些松，但还能用。

然后我走出宿舍。

走廊里很安静，这个点大部分人在食堂。我走楼梯下去的时候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，一下一下，走廊尽头的大门半敞着，雨丝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地砖上，一小片深色。

我推开门。雨打在伞面上，簌簌的，不重但密。后山的石子路被淋湿之后颜色变深了，踩上去有一种软绵绵的涩。路两边的草被雨压得贴在地上，我走过的时候鞋边蹭到草叶，带起一连串细小的水珠。

我走到狐狸阶梯下面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
二十八级。我看过太多次了，远远地看，近近地看，白天看，晚上看。每一级的边缘都被雨水冲得光滑发亮，像被反复打磨过。最下面那一级靠近地面的地方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，深绿色的，贴着石面。

我抬起脚踏上第一级。

鞋底踩在石面上的声音被雨水盖住了。二级。三级。我走得很慢，风把雨吹到伞底下来，打在我手背上，凉的。

我数到第二十八级的时候站住了。

台阶上面是空的。没有第二十九级。石阶的尽头直接连着后山的土坡，杂草从石头边缘长出来，被雨淋得东倒西歪的。我站在那里，伞举在头顶，雨从四面飘进来，我的肩膀已经湿了一半。

传说里说，在深夜独自走完二十八级台阶，第二十九级就会出现。可现在是傍晚，天还没黑透，雨还在下。我站在第二十八级上往下看，来路浸在雨里，灰蒙蒙的看不清楚。往上什么都没有。

我蹲了下来。膝盖碰到石面的时候冰得我一哆嗦。我把伞放在旁边，雨直接落在了头顶上。头发很快湿了，水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
"素熙。"

我的声音被雨打散了。石阶上面空荡荡的，风把雨丝卷起来扫过我的脸。

"对不起。"我攥着自己湿漉漉的膝盖，"我不该说那句话。我不是那个意思。"

雨声。后山的树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
"你回来好不好？"我的声音开始抖了，嘴唇在哆嗦，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。"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。我不在乎她们说不说我疯了。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让你回来。"

我跪在台阶上。雨水顺着我的下巴滴下去，落在石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。风把我的头发吹得糊在脸上，我抬手拨开，手背上全是水。

"我不说你了，"我说，"你不是。你是素熙。你是我的素熙。我错了。"

雨还是在下，但风停了。后山的树安静下来，只有雨打在石头上的声音。我抬着头看台阶尽头的空处，等着那个第二十九级自己长出来。

它没有。

我跪在那里等了很久。雨一直没停，从头到脚把我浇透了。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让我想起素熙第一天回来的那个晚上，她也是这样浑身湿透，校服贴着身体，长发滴水。她站在我面前对我说"我回来了"。

现在我在她的位置。我湿透了，跪在她摔下去的那个地方。我在等她回来看我一眼。

"素熙，"我的声音变得很轻很哑，"你到底在哪？"

我身后的石子路上，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。踩在湿石子上的那种声音，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。我猛地转头，伞歪倒在台阶上滚下去，砸在草地里发出沉闷的一声。

雨里走过来一个人。浑身滴着水，校服贴着身体，长发湿成一绺一绺的。她赤着脚，脚踝上还有擦伤结痂的痕迹，她一步一步走到台阶下面，仰着头看我。

素熙的脸上全是水，睫毛上挂着雨珠，嘴唇发白。她仰着脸看着跪在台阶上的我，雨水从她的颧骨滑落，顺着下巴滴进校服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