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六章（第1页）

那是一片黑色的荒原，不知何时开始，岩石之间生长出一株蔷薇。

一名牧羊少年赶着羊群路过，在蔷薇花身旁停下脚步。荒芜的四周看不见人影，少年让羊群在一旁休息，自己则在蔷薇花旁边坐了下来，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水湿润干渴的嗓子，然后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书开始阅读——那是一本厚厚的书，夜晚的时候，被他用外套包起来当做枕头。

恍然间，他放下书本，目不转睛地凝视身边的花朵。

那是一抹血一般的红色。

蔷薇花瓣上似乎沾着露水，就像是泪珠一般。

牧羊少年恍然间想起很久以前听说的一个故事。虽然有些细节已经在记忆中逐渐模糊了，但他仍然感到某种特别的震撼力。大致内容应该是一只夜莺寻找蔷薇的故事。然而，至于它为什么要寻找蔷薇，最终是否找到，却统统不记得了。结局无疑是悲伤的，但是这种感受不同于其他故事的悲伤，其中有一种自己难以承受的重量。

很久以前，自己离开家，过起了云游四方的生活；走过很多城镇，途径许多荒原。从某种意义上，他本人也像夜莺一样，为了一个什么初衷寻找一件什么事物。所谓天命是否存在暂且他也没有答案，唯一知道的，就是他没有遵循自己父母的意愿去成为一名神甫，而是选择了更加自由、同时又更具未知风险的职业，或许是天生喜欢云游四方，他对自己的选择并不后悔。

某些地域荆棘丛生，极其偶然才能看到他人踩踏过的痕迹。或许，这是某位和他一样的牧羊人，遵循某种召唤开始了这段旅程——批判和嘲讽没有让他停下脚步，战乱和纷争没有让他停下脚步，语言不通和上当受骗也没有让他停下脚步——他只是赶着羊群向某处进发，只是确定自己一日比一日更加接近某个梦寐以求的事物，这就已经足够。哪怕、他自己也不确定那个事物的具体存在形式。

然后，某天，偶遇这一株蔷薇时，他停了下来。那一抹艳丽的红色在黑暗而缺乏生机的荒原中形成鲜明的对比。蔷薇本没有说话，但她的无言本身就像是正在倾诉什么一般。

就这样无言地凝视着，寻求某个答案。而少年明白，自己的停留同样是注定要发生的。

只因某一瞬间，内心感到针扎一般的刺痛。

蔷薇，和玫瑰、月季同为蔷薇属，英语可统称为ROSE。

印象中的野蔷薇似乎是白色和浅粉更多见一些呢。牧羊少年喃喃自语。他的神态不禁让人想起一位孤立在世界边缘、或是生活在空无一物星球上的独居者，某一天发现了一个能够自由倾诉的机会，对方可能是蔷薇，是飞鸟、甚至是荆棘。

“不论色彩如何，请肯定这一点：我是蔷薇。”植物以沉默着的特殊语言如此表述。

她所使用的语言，用炼金术师的话来讲，即所谓“世界的语言”；据说一旦人类学会这种语言，不仅能够突破语言障碍同异国人进行交流，还能够同风交流、同云交流，同自然界万物，当然还有——创造世界的那双手。

蔷薇花的红色，诉说一个不需要用语言表达的物语。

而在那个惊心动魄的黎明来临之际，这红色已经注定会成为某种无可取代的印记，从此往后，无数人类将为其美丽赞叹不已，为其悲壮扼腕叹息。

就像是腥风血雨即将来临一般，周围的一切居然能够如此安静。植物面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性灾难，表现出人类难以想象的平静。这株植物之脆弱，任何人为或者自然灾害的降临就可轻而易举摧毁其原本的生长形态，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。然而，那几个花苞在决定要绽放之初，就注定要迎来凋零的一天，因此她决定平静地接受。

当然了，越是接近“黑暗”的深渊，你越发无法抵抗“和平与爱”的致命诱惑。但是，该来的注定还是会来，任何人都无法逃避。蔷薇花瓣的边缘，那一抹黑色同红色交织在一起，所达到的效果居然异常惊艳——那种美、以至于看一眼即难以挪开视线。

少年发现了花瓣边缘红色和黑色的杂糅，他像是见证了一个极大的异象，内心的悸动超越了不安和恐惧，他向天空望去，期望能领略圣灵的启迪。但是，看不到太阳，只有阴云。

云上太阳、你是一直都在的，如果哪一天太阳不再照常升起，也请同样恬淡地接受——同自身征战了几千年几万年的人类文明——合上最后那一页。

野蔷薇在风中摇曳着。

牧羊少年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空，想到了撒冷之王。

今天夜幕降临之后，还能看到北斗七星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