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音色清润,带着香火熏染过的温和,但尾音微微发颤。封骁睁开眼,转过身。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站在三步远的地方。他大约二十三四岁,五官清秀,眉眼间有一种被戒律约束过后的干净。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面映着封骁的脸,像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湖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里捏着一串念珠。那念珠在飞快地捻动,一颗一颗,速度远超过了正常的诵经节奏,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压制什么。“施主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往前走了一步,僧袍的下摆蹭过地面的蒲团。“需要……需要为您诵经吗?贫僧可以……”他的声音在中间断了一下,喉结滚动,像是在吞咽什么。封骁看着他,微微挑眉:“你们僧人有几戒?”和尚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又往前迈了一步,念珠捻得更快了,快得几乎能听见珠子碰撞的细微声响。“有有四戒。分别是不杀生、不偷盗、不妄语、不饮酒。”封骁抿唇:“就没有不邪淫这条戒律吗?”和尚的目光还黏在封骁的脸上流连,从眉心滑到鼻梁,从鼻梁滑到嘴唇。然后像被烫了一样移开,但移开不到半秒又移了回来。听到他的问话,半晌才回过神来,缓缓摇头,满意疑惑:“何为邪淫?”封骁沉默,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懒洋洋的。“你的脸很红。”和尚猛地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果然是烫的。他想说一句“殿内太热”来遮掩,嘴唇张了张,没有发出声音,因为封骁朝他走了一步。就一步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两步。封骁身上那股气息涌过来,像雨后泥土里冒出来的第一缕热气。和尚的呼吸彻底乱了,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擂鼓。“你叫什么?”封骁问。“法、法号净尘。”和尚的声音已经不是发颤了,是发软,像被泡软的面条。“净尘。”封骁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。和尚的身体开始发抖。从指尖开始,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,然后是脊背,最后连膝盖都在打颤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,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。香火熏了五年,经文念了五年,戒律持了五年。“我……”和尚张了张嘴,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“贫僧……我……”他想说什么?他自己也不知道。他的手抬了起来,朝着封骁的方向伸过去,指尖微蜷,像一只试探着去触碰火焰的飞蛾。那手指在距离封骁袖口还有一拳远的地方悬停,不敢再往前,又不舍得收回来。封骁低头看了那只手一眼。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常年抄经留下的薄茧,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。一只很好看的、属于修行之人的手。此刻它在发抖,像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。封骁抬起手,用一根手指,在那只手的指尖上轻轻拨了一下。像拨动一根琴弦。和尚的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。念珠从手里滑落,砸在青石砖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珠子四散滚开,骨碌碌地滚到了蒲团底下、供桌下面、佛龛的阴影里。他没有去捡。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散落的珠子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指尖上。那一小块被封骁碰过的皮肤,正在发烫,像被人用烙铁按了一下。“你的念珠掉了。”封骁说。和尚蹲下去捡。他把头埋得很低,僧袍的领口敞开着,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锁骨。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,打在青石砖上,又反弹回来扑在自己的脸上。他听到封骁的脚步声,一步,两步,那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,带起一阵风。和尚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念珠,指节泛白。封骁走了。净尘还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颗散落的念珠。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砖,嘴唇翕动着,无声地念着什么。不是经文。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、含混的、滚烫的呢喃。弹幕在直播间里短暂地卡顿了一下,然后爆炸了:“念珠都掉了……那个和尚怎么回事”“封神什么都没做啊,他就碰了一下那个和尚的手指”“你们看到和尚的表情了吗?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神”封骁在心里默默问系统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系统难得的沉默了一阵儿,机械音才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