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梨是没什么用的外门弟子,最有用的时候是给同门跑腿。
他所在的门派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,用殷梨自己的话说,就是顶着门派大名可以去作乱一方欺男霸女。
无他,本门名声的确一向烂得令江湖人士信服。
但殷梨的日子照样过,今儿个给甲师兄买个饼,明儿个帮乙师姐送情书……
虽说胸无大志,好在他能在门派里有个温饱。
但就这样一天到晚被人使唤来使唤去,殷梨也没觉着哪不好。
他从未想过,有一日会在市井街头被个死不要脸的无赖缠上。
“行行好吧,小兄弟,我已经在城中流浪好几日了……”
殷梨不厌其烦地又一次拍开那无赖搭在他肩上的手,年方二八的俊朗面貌上布满不耐:“我说了我没银子了!那也不是我的!”
纠缠他的无赖嘿嘿一笑,腆着脸道:“小兄弟,我见你衣着虽有些老气,不少地方还补了针线,但布料上佳啊!不若你带我回去,我给你端茶送水洗衣做饭都成啊!”
殷梨大怒:“什么老气?这是我凌霄派道袍!”
那人听殷梨这么一说,双眼更是笑意盛满:“这更好了,方某正愁没去处呢!贵派待遇如何?”
殷梨被他看得恶寒,扭头就走。那人又快步追了上来,作委屈之状道:“小兄弟,你怎就忍心见我浪迹市井无依无靠……”
殷梨:“你根本就不是流浪来城中的吧!”
那人瞪大眼:“你怎么知道?我不像个浪人吗?”
殷梨忍无可忍:“你身上有哪点像个浪人吗?”
诚然,对方一身白衣,除衣袖裤脚处沾了些泥点,其他皆是素白干净。
且对方是个身量修长的青年,虽言行举止似有脑疾,但见他发髻齐梳,面上干净,哪点也不符合“流浪了好几天”这一说。
那人也不恼,嘻嘻换了个说法:“其实我是来此投奔亲戚的。”
殷梨冷笑:“亲戚?哪呢?”
那人微微一笑,干净的眉眼似清溪明月,笑如新月,可所言之语委实令人匪夷所思。
“就你。”
殷梨:“什么意思?”
青年继续微笑:“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亲戚了。”
殷梨瞠目结舌,大开眼界。
降世十六年,他从未见过如此外在仪堂堂内在一言难尽的角色。
“胡说什么?”殷梨气绝,“我早和家里断绝往来了!”
青年正欲开口,殷梨便抢先一步道:“我猜你不会要说‘原来和家里断绝往来了太好了更方便我纠缠了’吧?”
“怎会如此?小兄弟把我想得如此不堪?”
殷梨:“你那遗憾的表情是怎么回事?”
青年不急不慢地掏出一张纸,递到殷梨面前:“好啦,其实我是你同乡。这是你舅舅的亲笔信,是他推荐我来投奔的。”
不过几日,凌霄派上下便知晓了门派里来了个新人,叫方应止,还是本派外跑腿殷梨的同乡。
凌霄派谁人不知谁不晓殷梨是招进门来跑腿的打杂弟子,连带着也看不起几分方应止,便照样使唤起后者。
谁知这厮和泥鳅似的,找都找不着,找着了也油嘴滑舌不着四六。
众弟子气得想罚他时,他竟又似脚底抹油,身法轻灵,连带着殷梨也不好找起来。
凌霄派,后山。
“呼、呼……”殷梨弯腰大口喘着气,累得说不上话来。
而找着他的方应止则笑吟吟地抱臂靠在树干上,丝毫看不出来他绕着凌霄派飞檐走壁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