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应止凑近上气不接下气的殷梨,贱兮兮道:“沿着凌霄派飞一圈好玩吗?那群师兄师姐可都追不上我们。”
面对这样欠揍的面庞,殷梨很想骂一句什么,但胃里泛酸,什么也说不出来,只能用最凶狠的目光瞪方应止一眼。
这位同乡是他见过最荒唐的人。
因为门派房屋暂时紧缺,殷梨便和方应止挤一个屋子里,而正所谓“屋漏偏逢连夜雨”——
便是方应止那张床不几日便因年久塌了,凌霄派修缮一向慢到令人抓狂,所以又成二人挤一床。
“你说自从你来了之后,我有一天好日子没有。”
是夜,殷梨躺在一侧上,望着屋顶出神。方应止闻言嗤笑一声,翻身面向前者,目光炯炯有神,“可我们凑一块不是开心得很多?”
殷梨冷笑,但细一想来,来凌霄派四载,笑得最为开怀的,竟的确是与方应止同枕而席的这几日。
对方似乎有倒不尽的俏皮话,嬉皮笑脸没个正经是真,可有趣有见识也并非为假。
见殷梨不吭声,方应止笑道:“小同乡,我瞌睡被你赶跑了,你要为我这一觉负责。”
二人称呼上那叫一个各有各的,殷梨管方应止“废柴”“废物师弟”,轮着叫;
方应止更是泼皮无赖出新高,一会“同乡师兄”,一会“小师弟”,一会又成了“阿离”这个只有殷梨舅舅和过世的娘亲会叫的小名。
“怎么负责?”殷梨也没了睡意,侧身与方应止相对望。
但见月光散在殷梨尚存些许稚气的轮廓上,一派柔和,“废柴,你难不成还要我同你讲几个故事才睡?”
柔和是假,语气中的不耐也是半假。
方应止学会了看殷梨的眼,那里什么也藏不住。他不禁挑眉道:“如若可以,小师弟就讲几个吧。什么山精怪闻、志怪鬼神、来者不拒。”
这般泼皮无赖的要求,殷梨真想啐他几口,但方应止的眉眼在幽暗光阴下委实是有些寂寥,他不禁想,其实方应止也会想家的吧?
舅舅书信中说方应止本是个好端端的富家少爷,学了些拳脚自卫才保住家道中落后的自己。
实是无其他地方可去,才来了凌霄派,和他一样做个打杂弟子,平平静静的就过完这一生。
如果不是无家可归,大概也不会在这里同他席地而睡。
这么一想,殷梨又有些于心不忍。他咳了几声,慢吞吞道:“也不是不行,给你讲个……狐狸和兔子的故事如何?”
听到这话,方应止神采奕奕:“愿闻其详,讲一个。”
殷梨提了劲头,便不得不编排下去:“额,从前有只兔子,它只吃草……”
“还有吃肉的兔子么?”方应止诚心发问。
殷梨:“你别管!反正、反正它遇上了一只狐狸,狐狸吃肉,然后咕噜一下吞了兔子。”
“没了?”
“……没了。”
方应止哈哈大笑道:“这什么,哈哈哈……”他笑得肩头发颤,连泪花都笑了出来,似是听了全世上最好笑的一个笑话。
见后者这般姿态,殷梨脸上通红,一掀被子裹住自己,“笑什么?睡了。”
方应止渐停了笑声,却饶有兴致拍了拍殷梨,好奇道:“狐狸流浪了很久吗?饿成这样。”
殷梨只当他笑话自己,闷不作声。
“告诉我嘛!”
“可能吧。”本来就是一个随口的故事,他又没想太多。
方应止顿了顿,认真开口:“其实,它不一定会吃掉兔子。”
殷梨没理他,但方应止却自言自语:“流浪太久,其实很孤独吧?”
可殷梨当真倒头就睡了,未回应什么。
望着后者沉睡面庞半天,方应止低笑一声,转而望向窗外。
但见明月高悬,夜色正浓,尚有人点灯续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