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且年幼的他跟着夫子朗诵,心里别有一番理解。
所谓我心匪石,便是我的心不是石头,不是冷酷无情吧?
正因为并不无情,才难以转变。
此话一出,满堂皆笑。
夫子拈着白须,只笑“非也非也,殷梨你只看上联不看下联呀。”
后来,殷梨才知,此意为,我心志坚定,不可动摇;自我尊严,不可屈服。
可今时今日,他仍想对方应止说,我的心不是石头。
你的所作所为,你为我付出的一切,你陪我荒唐胡闹的这些事,一桩桩一件件,我都看在眼里。
正因为我的心不是石头,所以才能清晰的看到你,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你的情感。
山风徐来,将衣袍翻滚,属于凌霄殿内门弟子的白底云纹袍在风中似乎也真的化为云流,向长空而去。
不看对面人神色,殷梨接着一鼓作气道:“方应止,我——”
接下来的余音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声中,殷梨一个字也没让方应止听清。
那声音持续不断,这时殷梨才恍然想起,青州今日是要放炮竹庆祝佳节的。
等到四周归于平静,殷梨尴尬地将右手拳成拳状抵在嘴边,“呃,我继续?”
直至此刻,他才敢抬眼直视方应止,却见后者神色不同以往,就连总挂在唇边的上翘弧度也消失不见。
此刻的方应止像是变成一张白纸,那样明了地把所有情绪摊在了脸上。
震撼、迷茫、不知所措。
这样子简单又直白,真不像总爱故意耍宝、却把真正想法深埋心底的方应止。
他启唇,却又合上,合上后那双眼却还是异常活络,看着都算得上坐立不安。
最终,在殷梨注视下,方应止还是无可抑制地开口:
“小师兄,你不会要对我说……”
“是,我要和你说,和你说……”说着说着,殷梨气势却又一点点落下去。
万一方应止来一句“承蒙错爱,我对小师兄并无此意”怎么办?或说从此二人连带着连同乡友人也无法做得,还要尴尬日日见。
这么一想,殷梨又打起退堂鼓,干咳几声将视线转移,“白日再说,今夜先告一段落……”
“小师兄,表明心迹到一半打退堂鼓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”
哪怕话只说一半,聪明如方应止,当然能反应过来殷梨想表达什么。
顶着殷梨几乎化为实质的目光,方应止深吸一口气,直到脸上不知所措彻底褪去,“为什么会喜欢我呢,小师兄?我有哪里值得被喜欢吗?”
“这话真不像是你说的。”内心明明紧张成一团,殷梨却努力让面上风轻云淡,好看着没那么狼狈,“我说喜欢就喜欢,要你管吗?”
“哈,小师兄啊,”方应止嘴边弧度越扯越大,最终噗嗤一笑,肩膀止不住地耸动,“你想知道我要说什么吗?”
“要拒绝就直说,别拐弯抹角。”连殷梨自己都不知道后一句到底是用多大勇气才能挤出牙关。
笑够了,方应止才抬起头来,一双眼中却似盛满粼粼波光,在月下那般闪烁。
他也不说话,就那样定定望着殷梨,直至眼瞳比笑颜更先暴露情绪。
殷梨看着那滴泪水从右眼滑落、无声落在石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