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方应止依旧在笑,殷梨甚至有一种错觉,现在就是对方以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真情实意地笑过。
杯中月是阴晴圆缺常在,可眼前人从未如此伤感,就如那远在天边的悬月,让殷梨感到遥远。
“干什么,被我吓哭了啊?”看方应止眼中满是泪水,殷梨被吓一大跳、连忙寻找方巾什么的想给方应止擦擦,却被后者按住手背。
不等殷梨困惑,下一瞬,方应止从座位上起身,凑近过来——
清晰、真切,殷梨甚至能够看清那双眼里所有情绪。
方应止站起身来,附身凑向殷梨,再度弯起笑眼,“小师兄,这是你亲口说的,不许反悔哦。”
“我不反悔。”殷梨也缓缓放松下来,悬着的心几乎是在方应止说话的那一刻落下。
为什么紧张呢,殷梨,你明明早就看清楚了方应止所思所想不是吗?
他也会说是,他也会给出肯定的答案,就像现下。
人人都说一心难得,可世人都愿为其余人付出一心吗?
这个问题殷梨暂且不知,因为方应止已然将他拥入怀中。
众人都说殷梨和方应止身上有淡松木香,此刻深陷在方应止怀抱的殷梨更是觉着这气味完完全全搅在一块,不分彼此起来。
衣袍纠缠着化为地上交汇倒影,方应止将头抵在殷梨肩上,殷梨看不到他的神色,抬首只见圆月悬空,浩荡之下,青州俨然化为掌中一点。
我邀明月松山入怀,清风应知我意,携梦寄情于此间。
但见月下流光续存,人生白驹过隙,不过凡躯数十载。
二人就这般相拥不知多久,夜色更沉,殷梨才尝试开口。
可他该说什么?方应止也迟迟不开口,就像是贪恋这份温度般。
最终,殷梨说出了让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话语——
“师弟,能为我……吹个笛子吗?”
“笛子?”听到殷梨开口,久久未动的方应止也有了反应,慢慢将殷梨放开,“我找找,可能还挂在身上呢。”
借着月光,殷梨窥见方应止脸上泪痕,连带着通红的眼眶。这让殷梨倍感稀奇,没想到师弟也有这样脆弱一面。
不知怎的,就连找笛子的动作也变得笨拙起来,看着手忙脚乱。
至笛声响彻月下,方应止才恢复些从容,那自如流畅的曲调自竹笛和他唇间流出,带着演奏者复杂心情,同那满腔喜悦一起,让殷梨感到放松。
这首调子他知道,是他家乡的小调,母亲还在世时就爱为他轻哼。
或是记忆使然,或是思乡情作祟,殷梨情不自禁地跟着哼了起来,随笛声流淌向更高天际。
困意渐袭,殷梨合眼,却好像听见方应止在他耳边断断续续道些什么。
“小师兄,我也要谢谢你……有人说过,终其一生,我也不配拥有一份真情。
“我在庆幸,上天垂怜。”
在彻底睡过去前,殷梨在心中喜悦之下对方应止的话暗自鄙夷。
什么叫上天垂怜,明明是他殷梨喜欢方应止好不好,和天又有什么关系了!
笛声渐熄,惟余凄清玉盘长悬枝头,照千千万万不归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