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,当属老板娘脸色最为难看,她直起腰板,大声叫嚷:“都别围在这里了,已经报官了,大家都散伙吧!”
“你们这可是死了人啊!”一老头面色不愉,“谁知道凶手是不是还藏在里面?我要退房钱!”
就这一声,如惊雷般在呆滞的殷梨耳边炸起,将停滞的五感通通炸了个惊涛骇浪出来。
谁?
是谁死在了楼上?
“谁死了?!”他顾不得任何仪态,推开人群抓住老头的手,“谁死在上面了?”
老头被这一拉,刚想骂回去,却见殷梨神色癫狂、满面泪痕,觉得对方恐怕是有癔症,只能小声道:“我也不知道啊……大家都说死人了,我、我只是想退个房钱而已!”
“想退钱?门都没有!”店老板也冲了上来,他肥硕的身体原来也能发出如此尖细声音,“刘老三我可告诉你,我们这……”
窃窃私语、店老板的痛骂和刘老三的争辩如附骨之疽般往殷梨脑海里钻,吵得他越发疼痛。
面前人影重重,皆是成为了一道又一道阻拦去路的黑影,张扬着利齿要把他也一同拖入黑暗。
“都走开!”脑海嗡嗡作响,殷梨挤开围堵人群,店老板和老板娘的阻拦都被他置之不理。此刻,他只是想上去看,到底是谁?
方应止、方应止、方应止,绝对不能是你!
我还有这么多事情没能问你,你还隐瞒了我这么多事情!
木阶梯被急促的脚步蹬得嗒嗒作响,殷梨一口气冲到顶楼,却先见到了如同木桩子一般杵在房门口的柳音舟。
那就是方应止所在房间!
看到这一幕,殷梨的心瞬间被提到嗓子眼。
“柳师兄……?”
你不应该和师傅他们一起等在茶楼吗,为什么出现在这里?
后半句话殷梨没能问出口,因为他已经缓缓踱步门前,越过柳音舟的背影,见到了房中景象——
满目猩红,如天女撒花,溅在这屋子每一处。
长剑将人钉死在地板上,胸口被贯穿,却能从那人僵硬的肢体动作判断,他也挣扎过,最终无济于事。
凌霄派弟子都是一身白衣,如浮云般自由来去,飘逸自然。
现下被鲜血染红,这样轻飘飘的自如倒是比寻常色调有着更多的沉重。
殷梨已经无从得知自己脑海里到底在想什么了,他只敢把视线望在鲜血溅射的墙壁上,一点也不敢向下移。
“柳师兄……”
“你看这把剑。”
柳音舟终于开口,他的声音异常沙哑,却又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听到他发话,殷梨像是终于从麻木的世界找到行动准则,将目光一点点下移。
随着目光向下挪动,那把剑的全貌才缓缓落入殷梨眼中,却叫他瞳孔猛缩。
是方应止的剑,剑柄底处挂着他亲手绑上去的流苏,他绝不会认错。
再一点点向下,那张死不瞑目的年轻面庞便一览无余地落入殷梨眼中,从此将他的恐惧和不可置信彻底倒映在漆黑瞳孔里。
“虞、虞渡……”
失去所有力气,殷梨直直摔在地上。佩剑也砸在木质地板上,发出巨响。
“咚”的一声,如沉闷巨钟,振聋发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