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梨不言,只是那把剑的力道又加重几分,往方应止更深的地方刺。
“所以,带着牧英长老和孙墨衔还有柳音舟走吧,我不会跑,我会永远等着你来杀我。”方应止像是没事人般,浑然不顾鲜血横流。
喉咙已经沙哑到一定程度,饶是天大的恨意,也无法再让这枯朽声带发出声音。殷梨只能怒目而视,像是要活生生把方应止撕碎。
天边黎明渐晓,彻夜大雪。
“再见,殷梨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方应止终于放开殷梨,不等后者任何反应机会,毫不留恋地施展轻功踏冰面而去,直上那湖中小船。
“等等!”殷梨也踏冰追去,却无法像方应止那般在水面上渡步,只能目眦尽裂地看着方应止在船上远去。
在微弱光亮中,能看到方应止几乎是穿着一身血衣而去,乌黑的发披散、随着风而微微摆动。
在这阴阳割昏晓之际,站立于船头的方应止如同鬼魅,入目只是红白交错。
渐渐地,越来越远。
笛声响遍整个天际,是方应止再度鸣笛,让这旋律流转在晨昏交际之时。
不同于上回,再次听到笛声,殷梨却是恨到了极点,连同婉转清亮的笛声也变得呕哑嘲哳、难以入耳起来。
舟行至两山间,方应止的声影也彻底消失在远方,化为天地间一点浓墨。
唯有笛声散落在天幕,最后也随着江水滚滚渐熄。
唇角被咬出血、手心也攥出血痕。看着远方,殷梨的眼里再也落不进白昼黑夜,从此只剩下了燃烧的晨昏。
“小梨,我们去找音舟吧,安葬小渡……”
沉默许久,牧英长老终于开口发话,那声音如此苍凉。
可当殷梨终于从那木然情绪中抽出神思,要搀扶师父起身时,后者却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来。
“师父!”
残红落在二人衣襟上,一如虞渡、阿卫、方应止在今日流下的一般,温热滚烫。
五月末,牧英长老携弟子殷梨、柳音舟和孙墨衔回到凌霄派。
据其向门主的汇报,北方归雁门赫然成了魔教盘踞之地。归来路上师徒四人已将此消息传开,给众门个提醒。
而其弟子虞渡、方应止,都死在路上,死于魔教之手。
先前还在定州,师徒几人几番商议,还是决定将虞渡安葬在定州。
路途遥远、舟车劳顿,他们无法带虞渡归乡,只能看着故人一点点被掩埋在黄土下,随着那凌霄派弟子令牌一起,永远埋藏在此。
至于方应止,牧英长老只可惜道,葬身江流,死不见尸骨。
正门同盟合力商讨怎么对付归雁门盘踞的魔教势力,终归在来年八月以极其惨痛代价将归雁门中魔教剿灭,助真正归雁门重建。
凌霄派门前繁花花开花落,春去秋来,又是一年春。
白驹过隙间,距定州之行,已是三年。
……
春光无限,今日凌霄派门前格外热闹。
原因无他,正是本届正盟大会在凌霄派举办,八方来客皆聚于此,共议联手互助之题。
但来客心中都有着自己的衡量,明白此次大会虽然打着“互助”名号,实则是在商讨如何灭一灭近三年来愈加猖狂的魔教气焰。
张叙寒是正盟盟主之徒,此次随师父一同来到江南凌霄派操办大会,结识八方豪杰。
但他也存了些自己的私心,他想要结交凌霄派目前最是炙手可热的二位——柳音舟和殷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