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潮生（第2页）

外头跪着的人尚未散尽，一个被叫来敲鼓的少年呆在檐柱边，鼓槌已经落地。庙祝从后门钻出来，一看情势便要逃，却被哮天犬堵了回来。

“不是请客么？主人还没说让你走。”

庙祝跌坐在阶下。哮天犬把门口的人往坡下赶，有人被吓得腿软，他便连拉带推，不许他们再对着那副裂开的空壳叩头。

远处海水开始向山脚退。

杨戬感到掌下最右的一盏灯轻轻跳了一下。

有人已经进洞了。

——

寸心先听见的，是杯盘相碰的声音。

黑暗里竟有一条明亮的长廊，两旁摆满酒菜，红帘垂地，五个穿喜服的女子坐在帘后。有人低声说吉祥话，语气和沈婆相似，然而寸心知道，沈婆此时不在这里。

她抬起手，将掌心一团海水按在眼前。

水光洗过，那条长廊从中折断。酒菜成了碎壳，红帘是一层层凝住的蚌泪。四个女子被缚在较浅的洞壁上，最里头还有一团微弱的光，被遮在拐角后。

洞口的海水忽然重了一层。

寸心把左掌贴住石面，稳下水势，再向最近的女子走过去。那人嘴唇不停动着，似在重复同一句祝词。细红绡从颈边缠到腕上，贴得很紧。

“罗二娘。”

女子没有反应。

寸心伸手扶住她垂下的头，又叫了一声。对方忽然睁眼，满脸惊惶：“错了，不能这样叫，惹恼了龙君——”

“没有龙君。”寸心将她的手拉到自己掌中，“你在南湾。腿上的伤还疼么？”

女子怔怔望着她。

“枣树上摔的，沈婆不让我提。她说你听见又要恼。”

罗二娘的眼神动了一下，像在很深的地方，终于看见一件自己认得的东西。

“谁告诉她……”

“回去问她。”

那人忽然吸进一口气。胸口与红绡之间亮起一点温和的白光，寸心立即从腕边挑开松动的绡结，将她托到自己身后。红绡一断，便成了普通布片，沉入水底。

罗二娘伏在她肩上大口喘气，寸心以水光护住她口鼻，指向洞口一处能落脚的石台。

“先去那里，不要顺着乐声走。”

第二个醒的是阿荞。

她看见头顶的水，立刻挣扎，越挣，脚下的红绡便缠得越紧。寸心蹲下来，将那根旧蓝绳放在她手里，先让她抓住，再一点点带着她把呼吸放慢。

“你不必会水，抓着我。”

阿荞攥住她手腕，力气大得出乎意料。寸心没有抽手，只在她能够叫出自己名字时，分开身上的红绡，将她也送到石台。

上方传来一阵轰响。

蚌妖在催潮。洞壁里嵌着的白壳一片片张开，吐出细碎的红色气泡，刚刚看清的石壁又像长出一座宫殿。曲锦已睁开眼，却看着旁边的空处笑，说她娘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