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潮生（第3页）

寸心顺着她的目光，只看见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水。

她伸手拦在曲锦面前：“先看着我。”

对方想挣开，寸心便抓住那只苍白的手，将指尖放到她自己的掌纹上。她一遍遍说出阿蘅记得的旧事：曲家门前晒过的布，惠娘欠邻人的半匹纱。旁边的惠娘先掉下泪来，断断续续替她补了后半句。

两个女子的声音相接，那条假宫廊开始摇晃。

红绡松动时，寸心几乎同时将她们拉离洞壁。水流从空下来的位置猛冲过去，撞碎一层薄壳，发出玉器落地似的脆响。

四个人已醒，石台上却容不下更多。

寸心先把水光连成一条窄带，送向山脚右侧。原先出入的洞口正被压下来的碎石堵住，她不能再等它慢慢塌完，索性抬腕掀开旁边积着的细沙，露出更低的一道水缝。

这是白日她画给杨戬看的折路。

外头的海水顺着她的力道换了方向。哮天犬的喊声很快从岩外传进来，隔水听得不清，却足够分辨是在催人抓住船板。

“罗二娘，你先走，出去伸手接阿荞。”寸心道。

罗二娘抹了一把脸，点头，跌跌撞撞攀住她送来的水光。阿荞不肯放手，寸心便将旧蓝绳的另一端递给罗二娘，等她看见有人牵着，才渐渐松开自己的手腕。

曲锦和惠娘随后过去。

直到第四个人被送出水缝，寸心才回身，往更深处走。

里面安静得异常，连外头的乐声也听不清。青娘靠着一块像屏风的石头，身上的喜服已经褪成淡色，掌心却仍蜷着，仿佛捏着一枚看不见的针。

“陆青娘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寸心跪在她旁边，以手护住她心口。微光亮起一瞬，随即又弱下去，像一只将尽的灯。

“沈婆让我接你回去。”

那人眼皮动了动，唇间吐出极轻的声音。

“没有……回去了。”

寸心解开衣襟里的布包，把那枚旧针放在她掌心。

“你还欠她一顿饭。衣裳里落了针，也没替她找。”

针触到皮肤，青娘的手指很轻地弯了一下。

就在那一瞬间，洞顶传来一道裂响。外头五处相缠的红绡只剩最后一处，蚌妖已将能使的力都压过来，整片水像要在她头顶合拢。

寸心以肩抵住压下来的水，右手仍握着青娘。

“听见没有？”她俯身，贴近那张已没有血色的脸，“饭还在灶上。你自己答应的，别让我回去替你赖账。”

青娘的嘴唇动了动。

寸心听不清，又低下一些。

一道白光从庙的方向穿入石隙，落在那枚针上。她没有回头，将身前最后一层薄壳拨开，等青娘把那句话说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