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小到大,她很少听到别人跟自己道歉。只有在她生母许岩净还在时,会有人主动和她道歉。连道歉这种事都少之又少,更别说听到类似于“我可以向你保证”这种话了。哪怕许岩净还在时,也只是匆匆说句“抱歉”,便没了下文。
但她又何尝不知道,匆匆道歉便是最合乎礼数的做法?反倒是像谢子衿这样,放在平时,才是真的逾越。
不知为什么,关尘悠听得出来,谢子衿的道歉是诚心的。
应该是这段日子过得太好,以至于她看别人的标准也跟着高了起来。
关尘悠深吸几口气,将杂念强行踢开。
不久,两人走到埋了酒的树下。
关尘悠看着那根木棍,陷入了沉思。谢子衿看出她在想什么,豪爽笑了笑,主动接过木棍,挖了起来。
挖了一炷香,谢子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,直起身对关尘悠说道:“我的小祖宗,你这究竟是埋了多深啊?”
关尘悠冷眼旁观,在一旁站着,说道:“我只埋了很浅,应该再挖一会就能挖到了。”
谢子衿点头,认命继续弯腰挖着。
良久,他从成山的土堆中抬起了头,面上带着喜气说道:“挖到了挖到了!”
说完这句,谢子衿又有点迟疑,又补了了一句:“只不过你的‘很浅’好像跟我的‘很浅’标准不太一样。”
关尘悠听到谢子衿的话,有些不信,信誓旦旦的走到谢子衿旁边,看着那深坑,陷入了沉默。
那。。。。。。那她也没想到有这么深啊。
谢子衿瞧着关尘悠有些尴尬,捂着嘴低低笑了一声,利落的弯腰,将酒搬了上来。
谢子衿弯腰时,带动了几分春意。仿佛是连风都偏爱他,轻轻卷着几片树叶,落在少年肩头。
关尘悠轻轻眯了眯眼睛。怎么会有人像这般耀眼呢?就像是天神花了数年捏造出来的泥塑,遗落在了这繁华人间。
此刻,少年回头望,眼神十分澄澈,充满了笑意。原本乌黑的眼珠被日光一照,竟然变得有些透明,浮着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在瞳孔间。与身后的春风相称着。
像是神透过这双眼在注视着她。
“呼,喏,终于搬出来了。”谢子衿说话间侧开身,好让关尘悠看见自己身前的那几坛酒,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。
关尘悠点了点头,平白无故的有些焦躁。不想再被下人们议论,本来是想叫谢子衿回去偷偷喝的。结果谢子衿就这么大马金刀的往地上一座,就把酒开了封。
关尘悠: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关尘悠有些气急,走到谢子衿旁边,绕着他转了几个圈,最后只憋出来一句话,道:“你就直接在这喝?”
谢子衿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两个酒碗,抬起头,说道:“啊?你想偷偷喝?不过也可以啊。”
算了,不然显得她像是心里有鬼似的。关尘悠只得点了点头,认命似的在谢子衿旁边坐下。
喝了几碗,关尘悠突然想起件事情没问。于是手臂轻微的摆了摆,碰了下谢子衿胳膊。
她问道:“哎,谢子衿?那个卖桃花酒的婆婆,是怎么回事啊?”
她不觉得老婆婆那句长的向她的恩人是巧合。
谢子衿还没怎么喝,自然还没醉。听到这句话,他给自己酌了一杯,回答道。
“你说翎婆婆啊,她是真的惨。她的父母本来是在朝为官,但是在一次党争中被贬,途中过度操劳死掉了。不过当时她身边还有一个从小玩大的竹马陪着她,拜了天地。后来战乱四起,她的夫君参军,结果刀剑无眼,也死掉了,就剩了她一个人。”
谢子衿抿了一口酒,继续说道:“又后来,战乱平定了。她就在那条小巷子里开了家小酒铺,平时也没什么人,就我去的比较多一点,但很多时候都没时间。”
关尘悠静了静,问道:“你和翎婆婆很熟吗?”
谢子衿一口气把手中的酒喝完,耸耸肩,舔了舔嘴,说道:“也不是很熟,认识而已。”
关尘悠不知该说什么,便没有说话了。
阳光透过树叶细碎的照来两人身上。
或许是两人的喝酒习惯不同。谢子衿是不能一下子喝太多,只要小口小口的抿就不会醉。而关尘悠则不同,她平时喝酒都是在晚上喝,而且喝的都是后劲足的。往往都是一口闷下去,反正酒劲上来的时候,早睡着了。
午后的阳光十分温柔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徒增了几分睡意。再加上喝了酒,上眼皮十分沉重,脑袋一点一点的,眼睛几次都快要合上,又被那该死的意志力撑着,十分的煎熬。
谢子衿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对劲,扶住关尘悠两边肩膀才意识到她醉酒了。
谢子衿同样有些不知所措,他不知道该怎么在不逾越礼数的情况下把她搬回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