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霍无咎的身影,他随手扔掉干草。“聊完了?”“聊完了。”“他开什么价?”霍无咎将赵崇安的条件,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。萧长宁听完,安静了几秒。“就这些?”“就这些。”“你怎么答的?”“拒了。”萧长宁翻身上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,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无咎。“用什么方式拒的?”霍无咎想了想。“可能……不太好听。”萧长宁握着缰绳的手,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。“下次再有人来拉拢你,别当场拒绝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一个能被利用的人,才有活着的价值。”萧长宁调转马头。“你把路堵死了,赵崇安下一步,就只能选择除掉你。”霍无咎牵着乌骓,站在原地。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打仗他懂,可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他学了十几天,还是搞不懂。萧长宁催马走了十几步,终究还是勒住缰绳,回头看了一眼。“愣着干什么,上马。”霍无咎回过神,翻身骑上乌骓,快步追了上去。两匹马并行时,他听见萧长宁极轻的说了一句。那句话被风吹散了,但他听得清清楚楚。“不过——”“谢了。”霍无咎握着缰绳的手猛的一紧,什么话也没说。两匹骏马,一前一后,踩着满地金黄的秋叶,朝着皇城的方向行去。太阳升起来了,暖光照在他们背上。这合房记录,要不臣来真的?回宫的路上,谁都没再开口。官道被秋阳晒的发白,晃的人睁不开眼。马蹄声不急不缓,一声声,敲在沉寂的空气里。进了皇城,两人在东宫门口下了马。顾云的马车紧随其后,他下车时,眉心拧成一个结,嘴唇紧抿着,一副天要塌下来的神情。萧长宁将缰绳丢给马夫,脚刚迈上台阶。“殿下。”顾云的声音从身后追来,压的很低,“宫里来了人。”萧长宁脚步没停。“宗正寺的崔大人,在前厅……等了您两个时辰了。”萧长宁停在了台阶上。宗正寺,专门管皇家的事,从婚丧嫁娶到血脉记录,专拿祖宗规矩压人。“何事?”顾云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。“催……合房记录。”空气死寂了一瞬。站在萧长宁身后的霍无咎,脖颈的线条一下绷紧了。萧长宁转身就往回走,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。“让他在前厅候着,本宫更衣。”一刻钟后。换上繁复的朝服,玉冠束起长发,萧长宁又变回了那个深不见底的东宫太子。前厅里,宗正寺少卿崔鹤年坐的笔直。他面前的茶已经凉透,一滴未碰。见到萧长宁进来,崔鹤年立刻起身行礼,态度特别恭敬,脸却绷的死紧。“殿下,臣奉宗正寺之令——”“坐。”萧长宁的声音很淡,却带着命令。崔鹤年依言坐下,从袖中取出一封公函,双手奉上。“按规矩,太子大婚满一个月,得把合房的记录交上去给宗正-寺,好审查皇嗣的事。”萧长宁接过公函,扫了一眼,随手搁在桌上。“然后?”崔鹤年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,后面的话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“臣查了记档……大婚那天之后,您和霍将军就只有一次合房记录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冷汗已经从额角渗出。“按老规矩,一个月里起码得有三次,不然这婚就算没结利索,我必须上报给陛下。”厅内落针可闻。萧长宁坐在主位,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的敲着,一下,又一下。“崔大人的意思,是来催本宫与将军圆房?”崔鹤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“臣、臣只是照章办事!”“照章办事。”萧长宁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波澜,“好,那本宫也照章问你一句。”“永昌九年,先太子妃薨逝,宗正寺的丧仪记录缺了两页,是谁的手笔,让它天衣无缝的?”崔鹤年的脸色由红转白。“殿下……”“永昌十二年,靖王府侧妃秽乱宫闱,宗正寺的卷宗,又是谁连夜批了条子,将‘暴毙’改成了‘病故’?”崔鹤年猛的站起身,双腿抖的几乎站不稳。“臣!”“你来催本宫的床笫之事,”萧长宁抬眼,目光冷的像冰,“是你自己要来,还是你背后的人,让你来的?”崔鹤年彻底说不出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