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走了。”“嗯。”霍无咎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萧长宁还坐在床边,晨光熹微中,单薄的身影宛若玉像。“等臣回来。”门被轻轻带上。萧长宁坐了很久,才重新躺下。被子里还残留着霍无咎的热气。他抬手,指尖无意识地碰上自己的唇。那人皮肤滚烫的触感,烙印般挥之不去。天光大亮。丞相府书房内,赵崇安听着幕僚的汇报,手里盘着的核桃停了下来。“霍无咎出城了?”“是。天不亮就走的,带了十几骑亲兵,往南边去了。”“查清去向了吗。”“看着像是去南郊大营公干。不过……”幕僚顿了顿,“他走得太急,不像是去巡营。”赵崇安把核桃搁在桌上。“东宫有什么动静。”“太子殿下昨夜宿在东宫,今日一早便去了户部,跟林文正关在屋里议事,现在还没出来。”户部。赵崇安眯起眼。祭天大典折了光禄寺卿,兵部的亏空又让他大出血,现在萧长宁的人又盯上了户部。一环扣一环,招招都冲着他的钱袋子。“盐税……”赵崇安吐出两个字。幕僚孙明远心领神会:“相爷是怀疑,霍无咎去了江南?”“江南是我们的根基。萧长宁想动江南,只派林文正一个文官不够,他需要一把刀。”赵崇安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视线落在江南一带。“霍无咎就是那把刀。”孙明远倒吸一口凉气:“那咱们……”“飞鸽传书,告诉扬州那边的人。”赵崇安的手指重重点在“扬州”两个字上,“就说有一条疯狗去了江南,让他们备好打狗棒。”“是。”官道上,马蹄飞驰。一行人已奔出京城百里。凛冽的寒风,刮得人脸颊生疼。陈虎催马追上霍无咎,与他并辔而行。“将军,咱们这么急着赶路,兄弟们带的干粮可撑不了几天。”“不吃干粮。”霍无咎目视前方,“到了徐州,自然有大餐等着。”“徐州?”陈虎一愣,“殿下给的路线,是绕开徐州,走水路南下。”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”霍无咎勒了勒缰绳,“殿下心善,怕我们跟地方官起冲突。但我们是去抄家的,不是去游山玩水的,讲什么规矩。”陈虎咧嘴一笑:“明白了。那到了徐州,咱们先找哪个倒霉蛋开刀?”霍无咎没说话,伸手入怀,摸了摸那枚温热的狼牙。萧长宁让他避开徐州,是因徐州知府是赵崇安的远房侄子,地方驻军也跟赵家牵连甚深。硬闯,无异于一头扎进赵家的口袋阵。但霍无咎偏要走这条路。他要去江南,总得先给赵崇安送份见面礼。把水搅浑了,才好摸鱼。“传令下去,日落前,赶到风陵渡。”“是!”一行人再次加速,马蹄声碎,烟尘弥天,朝着江南,悍然南下。哪来这么多破规矩?老子的话就是规矩!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一片通红。风陵渡口。黄河水拍打着结冰的河岸,碎冰磕碰,动静嘈杂。十二骑勒马停在渡口前。前面没路了。拒马横在官道中央。两百多号披甲持刀的徐州驻军堵在栈桥边。领头的是个络腮胡,穿着正六品的武官服,手里掂量着一根带刺的铁鞭。陈虎驱马上前,马鞭指着拒马:“瞎了眼?北境军办差,滚开。”络腮胡吐了口唾沫,慢悠悠走上前,打量这十几个人。“北境军?这儿是徐州地界。不管哪的军,到了徐州,得守徐州的规矩。”“这两天水匪闹得凶,知府大人有令,过路客商、军卒,一律卸甲下马,搜身查验。”霍无咎坐在马背上,没动。他抬手扯了扯领口,那里的牙印被风吹得有点发痒。他摸出萧长宁给的狼牙,在指尖转了一圈,又塞回怀里。“搜身?”霍无咎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络腮胡扬起下巴:“规矩。不服气,原路滚回京城。”陈虎握住刀柄。霍无咎抬手压下陈虎的刀,自己翻身下马。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,嘎吱作响。他一步步走到拒马前。“谁定的规矩。”“老子定的!”络腮胡一鞭子抽在拒马上,木屑飞溅。刀光骤亮。没有废话,没有预兆。霍无咎的雁翎刀悍然出鞘,刀锋在残阳下折射出刺目的红。络腮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脑袋就飞了出去。断颈处喷出的血溅在拒马上,热气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