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——皇上说,让镇国将军也一同前往。”不必着朝服,这是家宴的意思。皇帝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见他们夫妻二人,而且摆的是家宴的架势。萧长宁合上书。“来传话的是谁?”“内侍省的张公公。”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“说皇上近来胃口不好,想念殿下做的桂花糕。”萧长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叩了两下。想念桂花糕。他上一次给皇帝做桂花糕,是八岁那年。那年他刚被检出阴人体质,母妃一夜之间从宠妃变成了冷宫弃妇。他在御花园里跪了一夜,尝过最苦的甜,才懂最笨的温柔乾清宫的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,热得人后背发潮。萧长宁带着霍无咎到的时候,皇帝正坐在暖榻上翻一本折子。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茶、几碟点心,看起来确实是家宴的排场——没有礼官,没有起居郎,连侍立的宫人都只留了两个。“儿臣给父皇请安。”萧长宁行礼,姿态规矩得挑不出毛病。霍无咎跟在半步之后,跪得干脆利落。皇帝从折子上方看过来。目光先落在萧长宁身上,停了一瞬,又移到霍无咎脸上。“起来吧。”声音不冷不热。两人落座。座位安排得有意思,萧长宁在皇帝右手边,霍无咎在左手边,中间隔着一张矮桌,上面放了一盘核桃酥。皇帝放下折子,端起茶喝了一口,打量霍无咎的眼神,像在看一匹刚驯好的马。“瘦了。”皇帝说。这话是对霍无咎说的。“江南跑了一趟,风餐露宿的,辛苦。”霍无咎刚要开口,想起萧长宁的交代,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只答了两个字:“应当的。”皇帝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江南的事。他转向萧长宁。“你也瘦了。”萧长宁欠了欠身:“入冬胃口不好。”“让御膳房多做些你爱吃的。”皇帝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,像任何一个关心孩子饮食的父亲,“朕记得你小时候爱吃桂花糕,怎么后来不做了?”暖阁里安静了一瞬。萧长宁垂着眼,嘴角的弧度没变:“儿臣手艺粗糙,怕入不了父皇的口。”“胡说。你做的好吃。”皇帝摆了摆手,“回头做一碟送来,朕尝尝。”“是。”霍无咎坐在对面,听着这对父子不咸不淡地聊天。他不清楚桂花糕的故事,但他能听出萧长宁每个字的分量,都是称过的。宫人端上菜来。菜色确实不隆重,四菜一汤,其中一道是鹿肉炙,一道是萧长宁从小爱吃的桂花藕。皇帝亲自给萧长宁夹了一块藕。这个动作让萧长宁的筷子顿了顿。“吃。”皇帝说。萧长宁把那块藕放进嘴里,嚼了,咽了。皇帝又转向霍无咎:“听说你在东宫天天给太子炖粥?”霍无咎没想到皇帝连这种事都知道,答得倒也坦荡:“殿下身子寒凉,御医开了方子,臣照着熬的。”“手艺怎么样?”“凑合。”皇帝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