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日。”他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,“够了。”回身传令时,声音已恢复冷硬。“自明日起,京城九门严查一切持行营文书入城者。无中书省核验文牒,一律扣押,抗拒者杀。”顾云领命,走到门口又停下:“殿下今夜……歇不歇?”“不歇。去备马,天亮前本宫要去一趟左卫营。”——寅时末,左卫营大营。三千甲士列阵校场,火把通明。萧长宁一身玄色常服,立于点将台上。身侧无仪仗,无侍从,唯有腰间匕首在火光下闪动。台下鸦雀无声。这些兵是霍无咎亲手练出来的。一个月前还是纨绔营,如今站得笔直,呼吸都同频。萧长宁扫视全场,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。“三日之内,京中或有变故。”台下没有骚动。“本宫只问你们一句。”他的目光从殿下,臣要回家了萧长宁策马回宫时,东方天际刚泛出一线灰白。左卫营校场上那声“利”还在他耳边回响。马蹄踏过长街青石板,声响在冬夜里格外清脆。行至朱雀门,守将周允拦马上前,甲胄上凝了薄霜。“殿下,北门截了一队人。”“多少。”“十二骑,持行营令牌。”“为首的说奉陛下口谕,命靖王即刻入宫监国。”“还带了圣旨。”萧长宁翻身下马,接过那卷明黄绢帛。借着城门灯笼的光展开,他先不看内容,拇指在绢面上横着抹了一道。暗纹。行营每年更换诏书用绢,今岁正月起改用“双龙衔珠”新纹。他手下这卷是“单龙吐珠”——去年的旧制。写伪诏的人下了功夫,用印几可乱真,却在纸上栽了跟头。“人呢?”“扣在北门值房。”“移送刑部大牢,单独关押,不许见任何人。”萧长宁将伪诏卷好收入袖中。“另外,把中书省舍人叫起来,我有东西要他核验存档。”周允领命。萧长宁没有回东宫,直接拐去了太极殿。天未亮,偏殿灯火已经点上。他坐下写了一道监国太子令,措辞简短——圣体安康,北巡如常。凡散布天子病重之言者,以谋反同论。令出中书省,天亮前传遍九门。顾云半个时辰后来报:“靖王府一夜没熄灯。进出的人不下十拨。”“急了。”“殿下猜他下一步怎么走?”“不用猜。”萧长宁搁下笔,“他就剩一条路——硬闯。”伪诏没送进来,谣言被压下去,暗桩的消息也断了联,萧长渊手里还有什么?只剩那两百多个从封地带来的亲随,和赵崇安许给他的两处暗桩。今夜就是死期。不是萧长渊的死期,是他所有退路的死期。——寅时三刻,旧粮仓方向传来短促的交兵声。左卫营副将陈虎——对,就是那个翻墙买烧鸡被抓的陈虎——率三百精锐提前两刻钟进入伏击位。赵崇安藏在旧粮仓的一百二十人刚打开暗门,迎面撞上三排弩机。一炷香。一百二十人缴械,无一漏网。武安巷那边更快。赵家暗桩摸黑出动时,巷口两头已经被堵死。带队的左卫营校尉问陈虎要不要喊话劝降,陈虎说“喊什么喊”,提刀就上去了。消息递进赵府时,赵崇安正坐在书房喝药。药碗摔在地上碎了三瓣,老头子半天没吭声。旁边的幕僚试探着叫了声“相爷”。赵崇安摆了摆手,靠在椅背上。他在朝堂混了四十年,递那份名册的时候自认天衣无缝——故意漏两处,等太子按名册动手,他再从背后捅刀。结果人家连他藏了什么都清清楚楚。“太子殿下几时知道武安巷的?”幕僚摇头。赵崇安闭上眼。他想起年轻时初见先帝,觉得那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厉害的对手。他错了。——辰时,靖王萧长渊率两百亲随直奔承天门。他穿了甲,佩了刀,身后的人也佩了刀。摆明不是来“问安”的。宫门紧闭。萧长渊勒马门前,扬声道:“本王奉旨入宫,开门!”没人应。城楼上值守的禁军探出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