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妾者,对主君回话,岂可如此绵软扭捏、细若蚊蚋?”王砚辞身体微倾,上位者的威严尽数压下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厉色,“连回话都这般不成体统,也难怪你屡屡不守规矩、不知分寸。”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冷意,苏慕屿吓得脊背发僵,眼泪掉得更凶,却不敢再有半分迟疑,强忍着喉间的哽咽与浑身的惧意,拔高了声音,恭恭敬敬、战战兢兢地重新回道:“奴听明白了!奴谢家主教奴规矩!”王砚辞冷哼了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指尖点在那本家规上,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:“第一条,晨昏定省,每日辰时必至主君院中请安,不得迟误,不得无故缺席,主君无需伺候时,不得无故逗留,不得多言多语。”他念一句,就抬眼看向苏慕屿一眼,看着他垂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,却不敢出声,才继续往下念:“第二条,不得干预主君公务、行踪、人事任免,不得过问主君后院安排,不得私议主君是非,更不得在外人面前,妄言主君半句。”“第三条,不得私闯禁地,不得在外人面前失了主家体面,不得逾矩行事,凡事先禀明主君,不得擅作主张。宫闱、官署、前院书房,无主君传唤,不得踏进一步。”他念到这里,特意加重了语气,目光锐利地钉在苏慕屿身上:“这一条,你今天犯没犯?”苏慕屿身子一颤,赶紧把额头垂得更低,声音哽咽:“奴……奴犯了。奴知错了。”王砚辞没理他的认错,继续往下念,一条条,一句句,全是冰冷的束缚,全是森严的规矩。从侍妾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,该用什么品级的器物,到见主君该行什么礼,该说什么话,再到主君训话时该是什么姿态,受罚时该是什么态度,事无巨细,条条框框,都把人死死地框在里面,不允许有半分自己的心思,半分自己的情绪。原来家主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有血有肉、会哭会闹、会爱会怕的苏慕屿,而是一个像其他侍妾一样,以他为天、恭顺妥帖、没有思想、没有奢望的玩偶。苏慕屿捧着那本家规,眼泪一滴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,模糊了那些冰冷的规矩。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,又酸又涩,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。他想,若是他真的按着这些规矩做了,安安静静待在暖香坞里,不吵不闹,不问不找,不逾矩半分,那王砚辞还会记得他吗?还会天天来看他吗?会不会就像对待其他侍妾一样,十天半个月都想不起来他一次,最后把他忘在冰冷的院子里,任他自生自灭?他怕啊。他宁愿被骂,被罚,被王砚辞冷着脸训,也不想被他彻底无视,彻底忘记。他宁愿用最笨拙的方式,闹得人尽皆知,也要确认自己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,也不想回到那种暗无天日、没人在意、没人疼爱的日子里去。王砚辞一口气念了二十几条,念得口干舌燥,才停下来,看着跪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,却死死咬着唇,不敢发出半分哭声的少年,眉头蹙得更紧了,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急:“哭什么?我教你规矩,你还觉得委屈了?”苏慕屿赶紧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慌忙摇了摇头,又赶紧低下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奴不委屈……奴谢家主教诲……奴一定好好记,一定把规矩刻在心里……”可他心里却在一遍遍地喊:不是的,家主,我不是不想守规矩,我只是怕,我一守规矩,一懂事,一安分,你就不要我了。王砚辞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的火气又窜上来几分,却又莫名地软了一下,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,指着那本家规,冷声道:“今天教你的这二十几条,还有整本妾室守则,你给我抄一百遍。抄完亲自交到我手上查验。少一个字,错一个字,我就再罚你抄一百遍,直到你把这些规矩,完完全全刻进骨子里为止。”苏慕屿捧着家规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奴……奴遵命。”王砚辞看着他伏在地上,乖顺得没有半分脾气的样子,心里那点翻涌的火气,终于稍稍平复了些。他沉声道:“忠全,搬一张小桌小凳过来。”候在门外的忠全立刻应声而入,片刻便将矮桌小凳妥帖摆在了大案旁侧。王砚辞瞥了苏慕屿一眼,冷声道:“便在这里抄,一步不准离开,也不准出声扰我公务。”苏慕屿再次磕了个头,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,双腿麻得几乎站不住,踉跄着挪到小凳旁坐下,捧着家规铺开纸张,垂着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