崖底找了,没有。山上找了,没有。附近的山头都找了,没有。他动用了萧家所有的人脉,落云宗的弟子,都说找不到。萧慕之不信。他借了寻天鉴。那是落云宗的至宝,可以寻遍天下人,只要是活着的,有气息的,都能找到。他把沈迟的名字写上去,生辰八字输进去,寻天鉴亮了,亮了很久,没有结果。不是找不到,是没有这个人。不在这世间,不在任何一界,不在任何一处。要不是命灯还亮着,他真以为他死了。他盯着那盏命灯,盯了一整天。灯芯稳稳地烧着,火苗不摇不晃,说明他活着,活得好好的,在一处寻天鉴都找不到的地方。那段时间,秘境只有一个。落魂崖底下那个,大能陨落后执念所化的小世界。他查遍了所有典籍,终于知道了那个秘境的规矩,一个秘境,一个空间,只能容纳一个人。进去的人,会被秘境主人当成原住民,与世隔绝,独自过完一生,直到老死,秘境崩塌。也就是说,沈迟在那个秘境里,是一个人在过。没有别人,没有。那个野男人,是假的。是秘境主人执念化出的幻影,秘境崩塌的那一刻,就会消失。死了。萧慕之想到这里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释然。一个幻影,一个假人,一个不存在的念想,如何与他争?他才是沈迟名正言顺的未婚夫,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有婚书,有证人,天地为证。那个假人什么都没有,连存在都不算。他走到书桌前,坐下,点了灯。昏黄的灯光映在脸上,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,但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。他拿起笔,蘸饱墨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——“迟”。他看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半个月。半个月后,他们成亲。他不会再把他关在后院了。他要把那个人放在身边,日日看,夜夜看。他跑了半年,他找了半年,够了。他把那张纸折起来,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,塞进袖子里,吹灭了灯。黑暗中,他闭上眼,眼前又出现了那张脸,白的,瘦的,下巴上还有他捏出的红印。那双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以前他一凶,那个人就缩脖子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现在不缩了,直视着他,眼里的光不是怕,是别的什么。他看不懂,也不想懂。半个月。半个月后,你就是我的妻子。那个假人,就当没存在过。萧慕之推开书房的门,雨已经小了,细细密密的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他站在廊下,看着沈迟院子的方向,那边灯没亮,黑漆漆的。侍卫还在门口守着。他看了几息,转身回屋。衣摆还在滴水,他没有换,直接躺在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再过十四天。师兄谢云疏睁开眼的时候,天是灰的。秘境入口,碎石硌着后背,风穿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。他躺了很久,没有动。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,全是那个人的声音,全是那双手。最后垂下去的时候,握着他的手,没有松开。他慢慢坐起来。灵力在经脉里流转,比进秘境之前浑厚了数倍,丹田里灵力翻涌如海,隐隐有突破之兆。渡劫期的桎梏松动了,那道困了他近百年的瓶颈此刻薄如蝉翼。渡劫大圆满,半步大乘。他在秘境里当了六十年凡人,没有修炼一天,修为却涨了一大截。他没有心思去想这些,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他要去云城。他答应了那个人,要去找他。谢云疏刚运起灵力,一只纸鹤从远处的天际飘来,晃晃悠悠的,上面附着落云宗的印记。他抬手接住,纸鹤落在他掌心,嘴巴一张一合,苏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“师叔,不好了!师尊被魔尊掳走了,现在在魔渊!”声音在重复。谢云疏站在原地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看着那只纸鹤,沉默了片刻,抬手消去了它。从袖中取出另一只纸鹤,往上面打了一道灵力。纸鹤的眼睛亮了。“苏清。你师尊我去救。你现在去找一个人,云城,沈迟。是我的道侣。保护他,我稍后来。”说完,他又往纸鹤上注入一道灵力。纸鹤扇动翅膀,化作一道白光,朝远处飞去了。谢云疏脚尖一点,整个人拔地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天际。苏清正在落云宗的藏经阁里翻书,纸鹤飞到他面前的时候,他还以为是师尊传来的什么口信。随手接过来,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“沈迟……我的道侣……”苏清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