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迟的头靠在他肩上,腿垂着,披风从肩上滑下来,谢云疏伸手拉住,把他整个人裹住。雪落在他肩上。他把沈迟往怀里拢了拢,一步一步朝刚才打坐的地方走去。步子迈得很稳,踩在雪地上,嘎吱嘎吱的。沈迟在他怀里动了动,脸往他脖子里埋了埋,又不动了。走到崖边,谢云疏坐下来,把沈迟侧放在怀里,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。谢云疏把用灵力做出屏障,只罩住两个人。沈迟的手从披风里伸出来,谢云疏握住,十指相扣,掌心贴着掌心。两个人没有说话。雪很静,风很静,天很静。天地之间只有白色,只有雪,只有风,只有两个人靠在一起。沈迟的呼吸慢慢匀了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谢云疏低下头看着他,沈迟的眼睛闭着。谢云疏看了很久,低下头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沈迟在他怀里缩了一下。谢云疏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,下巴抵在他发顶上,闭上了眼睛。水镜前,弟子们已经困了,有人打了哈欠,有人靠在柱子上,有人已经走了。但还有人没有走,他们蹲在水镜前面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,生怕错过什么。“说真的,我已经吃够了。他们还要抱多久?”“不知道。你没看到吗,仙尊还在亲他。”“仙尊亲的是额头。”“额头也是亲。”“你们不觉得仙尊好痴汉吗?抱着人家不撒手,还偷偷亲人家。”“你小声点,仙尊听得到。”“听不到,他在秘境里。”“……”“没想到,仙尊这么痴汉啊。”没有人反驳。天慢慢亮了。云层后面透出一线光,灰蒙蒙的,不知道是清晨还是阴天。谢云疏睁开眼,低头看着怀里的沈迟。沈迟还在睡,脸红扑扑的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。谢云疏看了几息,把他从怀里扶起来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,把披风拢好,站起来。沈迟在他怀里动了动,没有醒。谢云疏抱着他往回走,沈迟的头靠在他肩上,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,只露出一张脸。脸是红的,嘴唇是红的。谢云疏低头看了他一眼,沈迟的嘴巴动了一下,像是说了什么,没有声音。走到帐篷前面,顾衍正从帐篷里钻出来。他头发乱着,眼睛半睁半闭,打着哈欠。一只脚在帐篷里面,一只脚在外面,整个人卡在帐篷口,像一条被拍上岸的咸鱼。他看到谢云疏,愣了一下。嘴巴张着,忘了合上。眼睛瞪大了一些,哈欠打了一半,卡在那里,不上不下的。谢云疏站在他面前,怀里抱着沈迟,沈迟裹着披风,缩在他怀里,睡得像一只冬眠的仓鼠。顾衍的目光从谢云疏脸上移到沈迟身上,从沈迟身上移到沈迟腰间的那手上,从手上移回谢云疏脸上。他的嘴还张着,忘了合。“……师尊。”声音干巴巴的。谢云疏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到沈迟的帐篷前面,弯腰钻了进去。顾衍站在原地,维持着半个身子在帐篷里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谢云疏把沈迟放在帐篷里的被褥上,把被子拉上来,盖到下巴,掖了掖被角。沈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子里,只露出一只红红的耳朵。谢云疏低下头,在他嘴角亲了一下。然后直起身,看了他几息,转身钻出了帐篷。顾衍还站在原地。他的脚已经从帐篷里完全迈出来了,但人没有动,像一棵被冻住的树。他看到了。他什么都看到了。师尊抱着师娘走回来,师尊把师娘放进帐篷里,师尊给师娘掖被子,师尊亲师娘的嘴角。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,像一万只蜜蜂在开会。我勒个去,师娘半夜跑出去,就是为了给师尊送围巾。多么伟大的爱情啊。顾衍在心里感慨了一句,然后打了个哆嗦。高台上的水镜前,弟子们已经彻底清醒了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“我终于知道顾衍为什么要找他组队了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那肯定是仙尊安排的。”“我靠了。仙尊为了自己的道侣,把徒弟都派出去了。”“那可是顾衍啊,从来不跟人组队的顾衍。他居然心甘情愿地给人当保姆。”“不是心甘情愿,是不敢不情愿。”“……”谢云疏从沈迟的帐篷里出来,看到顾衍还站在原地,看了他一眼。顾衍立刻站直了,把扇子别好,整了整衣领。谢云疏朝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