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胎药?
俞不舟握笔的手微微停顿,棚内暑气蒸得浊腥气息滞重,她汗透中衣,浑不在意。
宋敏之记录完捌号尸骸的信息,见俞不舟尚且还停留在叁号遗骸。
他知俞不舟金枝玉叶,能到撑到此刻都属不易。
“诸位同僚。”宋敏之行至芦苇棚中间,高声道,“先用午膳吧。”
午膳设在坊正所,白面白粥、绿叶青菜,无半点荤腥。
俞不舟放下碗筷又是一整干呕,她解释道:“我不是觉得他们恶心。”
江尽意八岁起就随父出征,到底是尸山血海里淌过来的人,自是不畏这些。
“我知道。”江尽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“先喝点水。”
俞不舟没有接,视线落在一点没动的饭菜上,还带着些许哭腔,“我也不是觉得他们的饭菜不好吃。”
江尽意安抚,“炎夏加剧了尸骸的朽坏,气味太冲了,现在我也没有胃口。”
他话音才落,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端着一碗茶水来到二人眼前。
“殿下。喝口水吧。”
他将碗送到俞不舟面前,盯着江尽意端着的水,解释道:“我这碗是薄荷姜茶,和普通姜茶不同。我初次随师傅承差出检的时候也是呕吐不止,师娘就煮了碗薄荷姜茶给我喝。”
“喝完就不吐了。”
少年身形消瘦,个头很高。见俞不舟迟迟未接,他拍了拍腰间的水囊,“殿下放心,这是新装的,我还没有喝过呢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俞不舟解释不清,忙接过喝了一口。
入口清凉,直冲舌尖,辛辣滋味缓缓漫入喉咙,胃中翻涌的不适感,竟真被压下许多。
“殿下。”少年扬起下颌,“你已经很厉害了。我师娘说,横死者,形骸惨不忍睹者居多。”
“初见时,伴有呕吐之症也都是正常现象。你初次上任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,就完整地将一名逝者的身份特征录入册中。”
温风和煦,他露出一排白牙,朝俞不舟道:“这已经很了不得了。”
俞不舟也笑,知道他在安慰自己。她哪有勘录完整,特征都还没有录呢。
“小少年说的对啊。况且这才刚开始呢,谁都会有一个适用的过程。”江尽意挑起一侧眉尾冲俞不舟竖起大拇指,“你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“这是何意?”少年学起他的手势。
“很厉害,很了不得。”江尽意竖着大拇指对他道,“也有像你一样,是很好的意思。”
“很好?”少年学他一样的手势,觉得新奇也对他竖着大拇指,“你也很好。”
俞不舟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,又喝了几口姜茶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许是薄荷姜茶起了作用,俞不舟这会儿没有什么恶心的意味。
“我随师娘姓赵,叫赵虎。”少年无畏,笑声爽朗,“殿下可以叫我阿虎。我师父就是这样叫我的。”
“阿虎?”俞不舟轻松许多,也笑道,“你不必叫我殿下,我比你大点,你就叫我不舟姐姐如何?”
赵虎不觉身份有别,听她如此提议,坦然喊道:“不舟姐姐。”
他取下水囊,问她是否要再喝点。
俞不舟点头,双手捧着碗送到他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