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市十二月的夜晚已经很冷了,玻璃上凝着一层淡淡的雾气。她伸手擦了一下,指尖划过的地方露出一小片清晰的夜景。
远处城市灯光依旧亮着,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,也曾经站在这样的夜色里,那时候她想离开。后来她真的离开了,去了香港,去了更远的地方。可是现在她重新站在这里,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急着奔向下一站了。
窗外风吹过,城市没有回答任何问题。但有些路走着走着,就变成了自己的方向。
——
周末去崇礼的计划定在周六。
京市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,路灯光在晨雾里晕开成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圈。
谢之雁习惯早起。即使是休息日,她也很少睡到自然醒。准确来说她并不是不喜欢睡懒觉,只是多年形成的生活节奏让她很难真正放松下来。
六点半她已经洗漱结束,厨房里煮着咖啡,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,远处楼群沉默地立在那里,像一幅还没有完全展开的画。拿铁趴在窗台上看着她收拾东西,她把护目镜、手套、保暖衣一件一件放进行李袋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七点十分她下楼的时候,周骅的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。他今天穿得很简单,黑色羽绒服,深灰色毛衣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看到她走过来他下车替她打开后备箱。
她连忙拒绝:“我来就行。”
他说:“不重?”
她说:“我知道。”
他顿了一下说:“习惯。”
她没忍住笑了一下,说:“你们律师是不是都这样?”
“哪样?”
“喜欢把所有事情安排好。”
他关上后备箱,说:“你不是也一样?”
她没有否认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里很安静,没有刻意播放音乐,只有暖气运行时轻微的嗡鸣声。
开出市区以后,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化。高楼减少,道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空旷的土地。冬天的北方有一种特别的寂静,树叶落尽以后世界少了很多遮挡,远处的山脉显露出来,颜色很淡,被冬日的阳光覆盖,像一幅没有浓重笔墨的水墨画。
谢之雁靠在车窗边看了一会儿,周骅问:“你以前经常滑雪?”她说没有。
他问:“那为什么喜欢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因为摔倒的时候没人会觉得奇怪。”他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看着窗外继续说:“平时做很多事情大家都希望你不要犯错。但是滑雪不一样,摔倒很正常,站起来继续就好了。”
周骅没有接话。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。他忽然觉得那句话不像是在说滑雪,但他没有问。很多时候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等待她愿意说,而不是试图提前知道答案。
到雪场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。天空很晴,雪地反射着光,远远看过去像覆盖了一层白色的绸缎,边缘处泛着一层极淡的蓝。
徐斐比他们早到,远远看见她就挥手:“这里!”谢之雁走过去:“你怎么这么兴奋?”
“因为终于有人陪我滑了。”
徐斐看了一眼周骅,“而且有人负责拍照。”一旁的周骅没说话。
徐斐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不要误会,主要是我不想摔倒以后没人记录。”
谢之雁笑:“你每次理由都很多。”旁边楚钰已经换好装备了,喊了一句:“你们两个别聊了,再聊雪都化了。”
几个人去领取装备。
谢之雁换好滑雪服出来的时候,周骅站在储物柜旁边。他看了她一眼,很短,但停顿了一下。平时的谢之雁总是和城市联系在一起,办公室、会议室、咖啡、文件,她穿白衬衫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距离世界有一点远。可现在不一样——黑色滑雪服包裹着她,头发藏在帽子里只露出一点侧脸,没有工作的锋利感,也没有刻意保持的距离,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,只是来这里玩。
“看什么?”她察觉到他的视线。
他收回目光说没什么。
她说:“你刚才明显在看。”
“确认你装备有没有问题。”
她挑眉:“你什么时候还会检查滑雪装备?”
她问:“那你确认什么?”
他停了一下说:“确认你有没有准备好。”
她看着他,过了两秒,笑了一下说:“周律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