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
“你有时候讲话挺奇怪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像在写风险提示。”
他也笑了,很轻,但是真的笑了。
第一趟滑的时候谢之雁没有选择太难的雪道。她不是追求刺激的人,至少不是为了证明自己。她只是喜欢速度带来的那种短暂空白——从坡顶往下滑的时候风从耳边过去,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,工作、会议、电话,那些需要她不断思考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消失。
她只是一个人在雪上滑行,阳光落在雪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。她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,不是逃离,只是暂时不用承担任何身份。
滑到下面的时候她停下来,徐斐在旁边喊:“谢之雁!”
“嗯?”
“你刚刚是不是笑了?”
“没有。”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徐斐笑:“你每次否认的时候基本都是真的。”
她没有反驳,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笑了。
下午的时候几个人去了休息区。窗外雪道上还有人在滑,咖啡机发出轻微的蒸汽声。谢之雁捧着一杯热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,摘下帽子以后头发有些乱,她随手拨了一下,没有刻意整理。周骅坐在她对面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,没有聊天,但也不觉得尴尬。
这种感觉很少见。谢之雁以前不喜欢和别人长时间待在一起,不是讨厌人,只是很多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亲密。
朋友可以,同事可以,礼貌的关系也可以。可是距离太近她反而容易不知道应该把自己放在哪里。但周骅不同,他很少追问,也很少刻意靠近,他只是在那里,像冬天山谷里的一棵树,不要求风停下来,也不要求风经过,只是安静存在。
“冷吗?”周骅问。
她摇头:“还好。”
“手套摘了?”“喝咖啡。戴着不方便。”他没说什么,把自己的暖宝宝放到她桌边。
她看了一眼: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“来的时候。”
“你还挺会准备。”
“习惯。”
她低头笑:“又是习惯。”他看着她:“你呢?你很多事情也是习惯。”她安静了一下没有回答。
窗外有人从雪坡上滑下来,带起一片细碎的雪。过了一会儿她才说:“可能吧。”
没有继续解释,他也没有继续问。
——
回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车驶入京市城区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光影从玻璃上滑过,明灭交替。谢之雁靠在座椅上有些困,她闭着眼休息,呼吸渐渐变得平缓。周骅没有说话,车里很安静,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。暖气开得刚好,她半睡半醒之间感到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松弛。
直到快到她家楼下她才醒过来。她坐起来说:“到了?”
“嗯。”她说谢谢,他点头。
她推开车门,又停了一下,回头说:“周骅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挺开心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达,很简单,没有修饰。
他看着她,说:“我也是。”
她笑了一下,然后下车。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坐在车里,看着她走进楼门,感应灯亮了一瞬又灭了。
很久以后他仍然记得那个冬天,不是因为雪,也不是因为某一句话,只是因为那一天他第一次看见谢之雁不需要证明任何事情的样子,她只是站在那里,就已经足够明亮。
十二月的京市很冷。可是有些东西,却在这样的季节里慢慢靠近——像雪落在山谷里,没有声音,却改变了整个冬天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