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人得了信,将人放进来,“请吧,四公子。”
语气敷衍,没有半点对官员的敬重。
谢昀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了,他只记得,他的父亲要他贪些钱财补贴家用,他只记得,他最敬爱的兄长要他听话。
他要是再那么听话,是不是还会像小时候那样,被一群人围住,逃都逃不出去……
身子半边发麻,他的兄长也不要他了。
他忘了自己说过什么,他的记忆停留在摔倒的时候,他抖得太厉害了,他不像个人,他是个物件,没人喜欢的物件。
他或许什么都没说,毕竟,张嘴也是要力气的。
阿熠看见谢昀辰出来,本要掀帘的手在谢昀辰倒下时猛然收束,“谢大人!”
阿熠上前扶起谢昀辰,将人弄进马车里,偌大的谢府,无一人前来送行。
浑浑噩噩回到景府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,谢昀辰叫下人备了好几瓶酒。
手颤巍巍拿起酒杯,酒液被撒出了些,辛辣的酒液入喉,他终于回到了人间。
酒液一点点减少,感受不到温度的谢昀辰不再拘泥于一杯酒,他将整瓶酒拿起,不要命地灌。
不够,还不够,他的手怎么还是那么颤,他好害怕,别靠近他,不要动他!
身子不稳,谢昀辰半倒在桌上,酒杯被碰到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声响吸引了正在书房处理公文的景斯燃。
景斯燃一进来,便看到在地上缩成一团的人,身子发抖,酒液浸湿了衣衫,四周一片狼藉。
他的爱人怎么成这样了?
谢昀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梦了,他好像看到景斯燃了,不要看,不要看,他好难看啊,他像个疯子,别看他,求求了,别看他……
景斯燃走过来,将他抱回房,景斯燃抱的很紧,谢昀辰的眼泪止不住开始流。
他的身体还是那么麻木,他想说话来着,用尽力气张开嘴,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。
他能说话的,他可以的,不要抛弃他,不要远离他,他可以说话的。
景斯燃坐在床榻上,将谢昀辰抱进怀里,一遍一遍安抚着。
谢昀辰没那么抖了,他开始尝试说话,嗓子干哑,喉咙刺得生疼。
景斯燃轻声安慰:“我在,阿燃在,阿燃一直都在,别害怕,我会一直陪着阿辰。”
谢昀辰尝试半天,才硬挤出一个“景”字,再过了一会,他可以完整说出景斯燃的名字了。
“渴不渴,阿燃去倒杯茶。”景斯燃小心翼翼将谢昀辰放于床榻,起身去倒茶。
谢昀辰的手悬在半空,想要抓住景斯燃的衣袖,又因为脱力掉下来。
恐惧的浪潮重新席卷过来,他被困在海里,什么声音都听不到。
温热的茶水抵在嘴边,眼前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,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了。
他说,“景斯燃,你要是扛不住了,就把我丢了,丢给谁都好。”只要不再是拖累,把他扔到龙潭虎穴他也是愿意的。
他的兄长都不要他了,他又怎么能奢求别人爱他呢。
景斯燃听着爱人断断续续说着让他心疼的话,让他放手,让他离开,让他……把爱人丢掉。
怎么可能呢,那是他的神明,是他拼尽一切想要触到的,真正害怕分离的人是他。
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,生生世世,永不分离。”谢昀辰的话触到了景斯燃心里的那条线,紧绷的情绪第一次露出头,唯一的见证者却陷入了无知觉的漩涡中。
景斯燃的手越抓越紧,却又在看到那人面上的惊恐时松开。
他还是那个在灾区里的疯子,他肮脏,没人搭理,他不能伤害到天上的明月,他不能让明月再次背上无法散去的污点。
他是疯狗,疯狗咬人不需要理由,对吧。
景斯燃将谢昀辰抱入怀中,想要亲吻对方的额头却在即将触到的那刻停住,他虔诚垂首,将额头抵在月光的面上,敬奉他的神明。
他会在朝堂上,为明月争回曙光。
谢昀辰的意识渐渐昏沉,意识消散的前一刻,他好像看到了景斯燃与他相撞的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