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借“神”的名头,夺了民心,也断了容川的退路。容川绝不会容许一个能操控遗珠、又不受控制的“神”继续存在下去。
容川一定会把计划提前,提前到……温云舟还没准备好的时候。
“温少爷?”门外,响起温舒然怯怯的声音,“容川大人让我来……给您看看伤。”
温云舟擦去嘴角的血,靠着床沿坐稳,才应了一声: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条缝,温舒然闪身进来,又飞快地合上门,动作快得像在躲什么。他拎着药箱的手抖得厉害,走到温云舟面前时,连呼吸都是乱的。
“我……我给您换药。”温舒然不敢看他。
“先别急着换。”温云舟轻声道,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温舒然,你刚才说,神降日快到了。”
温舒然的手猛地一顿,药箱差点脱手。
“我、我什么都没说……”他几乎要哭了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温云舟盯着他,“所以,神降日,到底是什么?”
沉默。
神殿外,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吹得供桌上那三炷香明明灭灭。
温舒然终于抬起头,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恐惧,也盛满了温云舟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神降日……”他的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,“是云季城最盛大的祭典。城里的每一个人,都相信……在神降日,神会真正降临,带来云,带来四季。”
“然后呢?”温云舟问。
“然后……”温舒然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然后,神的肉身,会被献祭。”
温云舟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“献祭……。”温云舟重复着这两个字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原来容川要的,从来就不是现在这个“温云舟”。
他把自己供上神坛,藏起来、养起来、养到能下地行走,不是为了让他当救世主,而是为了把他养成一具……合格的祭品。
温云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真是讽刺。他以为逃出陆家,逃出澄明院的净化,就能喘上一口气。到头来,只是从一个笼子,钻进了另一个笼子。而这个笼子里的人,还给他披上了“神”的外衣,好让他心甘情愿地,走向那场献祭。
“什么时候?”温云舟问。
“三天后。”温舒然低声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月晦之日,就是神降日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温云舟缓缓点头,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三天。
他还有三天。
“温舒然。”温云舟微笑,试图鼓励对方,但眉眼间满是虚弱,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你不怕容川吗?”
温舒然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,像是怕那个温柔和煦的男人下一秒就会从门后走出来。
“怕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可我觉得……您不该被蒙在鼓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:“云舟大人,您是好人。您和容川大人不一样。您……会跑的,对不对?”
“云舟大人你要跑啊…一定要跑啊!”
温云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按了按自己颈后微微发烫的腺体。那里,苦涩的信息素正忠实地反映着他此刻的心绪。
温云舟此刻无比清醒,无比明白,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狠,他不能坐以待毙,让危险先一步来临再应对。
“跑?”温云舟低低地笑了一声,“为什么要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