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金通过无法追踪的加密渠道支付出去,如同石沉大海,在焦灼的等待中,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。老刀动用了所有灰色地带的关系,终于弄来了两个勉强能用的身份:一对来自邻国的医疗器械经销商,受邀参加坎拉家族河畔俱乐部的一次“商务交流晚宴”。身份背景经过粗略包装,能应付一般盘查,但在真正的大佬面前,撑不过三句仔细问询。
“只能在外围转转,找机会接近目标区域,别想混进核心圈子。”老刀将伪造的证件和请柬递过来,面色严峻,“颂恩定的包厢在俱乐部最里面的‘水榭轩’,独立区域,私人保镖把守,连服务生都是专门指派的,外人根本靠不近。我那个线人只说尽量搞到窃听设备,但能不能送进去,送进去后能不能工作,都是未知数。”
迟羽检查着证件,点了点头。这已是最好的情况。“设备和接应准备好了吗?”
陆壹将自己改装好的几个微型设备递过来。一个是纽扣式高清摄像机,伪装成普通装饰扣,电池续航短,但成像清晰;另一个是牙套式骨传导录音器,能清晰捕捉佩戴者附近的声音并通过加密波段短距离传输到接收器,但佩戴不适且传输距离有限;还有一个是伪装成打火机的信号中继器,用于在复杂环境中增强和稳定信号。
“设备尽量精简,功能优先。牙套录音器是关键,但需要有人贴身佩戴进入包厢。”陆壹解释道,眼神里带着疲惫的血丝,他为了改装这些,几乎没合眼,“接收器和监控端我来操作,距离不能超过两百米,且中间障碍物不能太多。”
“贴身进入……”迟羽蹙眉。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“还有这个,”陆壹又拿出一个微型的信号探测器,“坎拉家族这种地方,肯定有信号屏蔽和检测装置。这个可以提前探测大致范围,避开强屏蔽区。但如果是主动扫描,我们这些改装设备很难完全躲过。”
风险极高,成功率渺茫。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就在三人反复推演行动细节、寻找哪怕一丝可行性的僵局时刻,老刀的加密终端收到了一份新的情报包裹,来自那个贪婪却又神通广大的情报贩子。除了关于后天晚上会面的一些补充细节(比如颂恩的随行人员、俱乐部的安保轮班时间),包裹末尾,附加了一个看似无关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名称是:“附赠品·可能有趣。”
点开,里面是几张模糊的拍摄照片,似乎是某份手稿或打印稿的局部。文字是中文,潦草有力,像是随手写下的笔记或草稿。标题处,几个字被反复涂抹修改,但最终能辨认出来:
《真实之殇》
——关于记忆、篡改与身份迷失的四幕悲剧
编剧:谢幕
迟羽和陆壹的呼吸同时一窒!谢幕的遗作!他临终前正在创作的剧本!
照片不全,只拍了几页,内容断续:
第一幕片段:“灯塔声称驱散迷雾,却用更强的光,灼瞎了寻求真相的眼睛。我们拥抱虚构的温暖,唾弃真实的寒冷,直至自身也成为虚构的一部分。”
人物设定草图:一个名叫“铭”的年轻科学家,致力于开发“记忆净化”技术,却逐渐发现自己童年的美好记忆皆是植入,真实的过去充满不堪。另一个角色“影”,是“铭”失散多年的妹妹,作为记忆审计官出现,试图揭开真相,却屡遭阻挠。
第三幕批注(红笔):“沈博士的伪善必须更极致,他的恶不在咆哮,而在每一次温柔的‘为你好’。铭的挣扎不在于恨,而在于对‘被赋予人生’的依赖与对‘真实自我’的恐惧之间的撕裂。”
最后一页残句:“当所有的戏码落幕,铭举起枪,对准的不是仇人,而是镜子中那个完美的、陌生的自己。枪响,碎裂的是镜像,还是囚笼?”
剧本的内容,几乎是对沈胤所作所为的精准隐喻和艺术化呈现!“灯塔”暗指沈胤自称的“引路人”,“记忆净化”对应“涅槃计划”,“铭”和“影”的人物关系,与陆壹、迟羽的处境何其相似!而沈胤的名字,甚至直接出现在了批注中!
“这不是剧本……这是谢幕留下的另一份控诉书,甚至可能是……指南。”陆壹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紧紧盯着那些文字,“他在用这种方式,记录他看到的真相,预演可能发生的结局。他甚至预判了沈胤的反应,我的……矛盾。”
迟羽快速翻看照片,试图找到更多信息。在最后一张照片的角落,有一行极其潦草的小字,似乎是随手记下的:
“钥匙在戏里,锁孔在台下。悲欢离合是假,看戏的人是真。”
又是“钥匙”!谢幕遗嘱里提到过,李娟的录音里也提到过,现在剧本笔记里再次出现!
“钥匙在戏里,锁孔在台下……”迟羽喃喃重复,“什么意思?剧本是‘戏’,‘台下’是指现实?钥匙藏在剧本中,而打开锁的锁孔,在现实里?”
陆壹脑中飞速转动:“剧本里,‘铭’最终是通过一面镜子认清自我,击碎幻象。镜子……反射真实,也照见虚妄。沈胤最擅长的不就是制造虚妄的镜像吗?他给了我一个‘陆壹’的镜像人生。锁孔……会不会是指某个能映照出真实、打破他谎言的关键证据或……人?”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迟羽身上。这个突然出现、对自己过去异常关注、总在关键时刻与自己并肩、身上带着无数谜团的女监督员。
迟羽被他看得心头一跳,强作镇定:“你的意思是,‘钥匙’可能隐喻某个能揭露真相的物件或信息,藏在剧本里;而‘锁孔’,是现实中的某个契机或人,能够使用这把钥匙?”
“或者,‘锁孔’本身,就是那个能映照真实的人。”陆壹缓缓道,“谢幕知道沈胤在关注他,可能监听他。他不能直接留下证据,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。剧本是公开创作的,沈胤或许看过,但只当是艺术家的牢骚。而真正的信息,可能藏在剧本的细节、结构,甚至创作过程本身。”
他拿过迟羽的设备,仔细放大剧本照片的每一处细节,包括纸张纹理、墨迹深浅、修改痕迹。突然,他指着“沈博士”三个字后面的红笔批注:“看这里,红笔的笔触,和其他批注不太一样,更细,更用力,而且‘沈’字的起笔处,有一个极小的、像是无意中点下的墨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