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。”景衡道,“亲手交给他,不要经旁人的手。”
“若兄长问起丢的是什么?”
“便说你不知道。”景衡合上车册,“你只告诉他自己看见的:哪辆车先出了门,筐数如何对不上,赫连烈又为何在这里。其余的,让他自己来问。”
灵蕴点点头,将纸仔细收入袖中,沿着连接外院与园苑的长廊快步离开。
裙角掠过尚未清尽的积水,倒影在她身后碎开,又随着水面平静一点点重新聚拢。
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垂帘之后,江闪闪才问:“这样就行了?”
景衡停了片刻,景衡才道:“她方才说,余下的事总会有办法。”
“你怕她看见没有办法?”
“不。”景衡将最后一页记录压回册中,声音很平静,“我只是不想让她太早明白,从来没有办法。”
江闪闪没有再问。
他听得懂这句话里没有说出的部分。
“走吧。”赫连烈道。
日影已经退到宫墙根下。
江闪闪将景衡画出的路线折起收好,同赫连烈一道转向器物门。
走出几步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景衡仍站在原处,低头核对下一页车册,仿佛方才送走的只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记录。
有些人愿意相信什么,不该由旁人替他拆穿;有些人想替自己珍视的人多挡一程,也同样不必非要说得明白。
他转过身,追上赫连烈。
两人的身影很快越过器物门,奔入将尽的暮色。
※
城南官坊的院墙出现在视野里时,暮鼓恰好响了第一声。
郭老三的骡车停在后门。
七只空筐已经摞到墙边,第八只正在被两名役夫抬向院内。
江闪闪先一步按住筐沿。
役夫吓了一跳:“官坊重地,你是什么人?”
赫连烈随后赶到,将景衡的验记递给守门管事:“兰台火场复核。此车所载暂不得入池。”
管事把那张验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:“度支曹只许复核车物,没说可以翻检。何况已经卸下的废料,入了官坊便归官坊处置。”
“所以我们只查最后一筐。”江闪闪道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凭前七只已经空了。”
管事脸色一沉:“官坊做事,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无官无职的人定规矩?来人,把他们请出去。误了今夜入池,谁也担不起。”
两名役夫上前阻拦。
江闪闪却没有同他们纠缠,只侧身避过伸来的手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浆池上方的吊架上。
官坊每日收进的废纸成百上千,装满湿料的竹筐沉重难搬,池边便架着一副转运用的木制吊臂。
粗麻绳一端缠着辘轳,另一端垂着铁钩,恰好悬在那只尚未入池的竹筐上方。
江闪闪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管事喝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