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从腰间解下一枚小牌,递给江闪闪。
“城西北使驿舍。若医棚出了事,持这个找军士贺六。他跟我从北地来,认得副报印记,也不会把驿卒随意交给旁人。”
江闪闪将小牌在指间转了一圈:“这回不是拿来偷马的?”
“驿舍最好的马已经被你嫌过一次。”
“若养得好些,我可以再看一眼。”
明夷也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的谢氏名帖,在背面落下一个“明”字,递了过去。
“若补证以前有人带走驿卒,或者尚书台临时换了说法,把这个送到谢宅东侧小门。”
“找你?”
“我未必在府中。交给灵蕴,她知道如何将消息直接递到我手里。”
江闪闪看着名帖:“谢家的门,也认一个无官无职的人?”
“正门未必认。”明夷道,“所以让你走东侧小门。”
江闪闪笑了笑,这才将名帖与北使小牌收在一处。
“我没有宅门可以回你们。”他说,“找不到我,便去白马寺施粥外院,向管旧簿的人留一句‘河内旧人’。他未必知道我去了哪里,但我总会回去。”
赫连烈问:“为何是这四个字?”
“因为我要找的人从河内来。”江闪闪望着头顶的夜空,喃喃道,“也好提醒我,别只顾着替你们找人,忘了自己的。”
“你在找谁?”
“我姐姐。”江闪闪安静了一瞬,“我们小时候在乱军里走散了。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,她当年没有死,后来可能被带进洛阳。我便过来找找。”
“她叫什么?”
“江穗穗。”
赫连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江闪闪笑道:“如今多半早已不叫这个了。”
十余年足以让一个孩子长成与从前全然不同的人,也足以让她在一张又一张名簿间换掉籍贯、姓氏与称呼。
然而江闪闪能够交给旁人的,只有一个未必还在使用的旧名。
赫连烈将它记了下来:“我替你留意。”
明夷也道:“谢氏往来的人多。若在哪里见到这个名字,我让人去白马寺给你留话。”
他们都没有问江闪闪为何找了这么多年,也没有说一定能把人找到。
江闪闪望着两人,片刻后笑了一下:“好。”
这一个字说得比方才接过北使铜牌与谢氏名帖时都轻,却也更认真。
他找过太多错误的名字,走过太多抵达尽头才发现方向不对的路,早已不再把一句承诺当成失而复得的预兆。
可从今夜起,除了他以外,又有两个人记得世上曾有一个叫江穗穗的女孩。
铜驼街上的灯已经次第亮起。
夜风卷过长阶,将三人的衣袍吹向不同的方向。
片刻之后,他们也将沿着不同的路离开。
但若明日又有一扇门在谁面前合上,他们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孤军奋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