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待覆（第12页）

车外的脚步已经追到近前。

“停车！”

为首者拦住车队：“有人从前面的巷子逃了出来，可能藏进车中。所有车辆都要搜查。”

车夫连忙勒住缰绳。

“外面出了什么事？”

芍药的声音先从车中传了出来。

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刚被惊醒的倦意，随即亲自挑开一线帘子。

鬓发微散，夜宴时的妆还留在眉眼间，身上却只穿着尚未换下的舞衣，一手仍拢着衣襟。

那名官役认出了她，动作不由得一顿。

芍药先看了看停在长街上的车队，才问：“诸位要找什么人？”

“一个佩刀的年轻男子，还带着一名受伤的北地人。”为首者道，“有人看见他们逃向这边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芍药点了点头，非但没有露出不悦，反而向旁边让开少许，“前面的琴车、衣箱与布景车，诸位尽可查验。只是这一辆坐的都是刚从清河王府出来的女伎，席间尚未来得及更衣，恐怕不便让诸位此刻上车。”

她说得温和，仿佛只是在替对方顾全一件极寻常的礼数。

为首者道：“官署办事，只看一眼便走。”

“诸位也是职责所在，我自然明白。”

芍药没有立刻拒绝，反而回头吩咐侍女：“去请巡夜军士过来，再遣人回清河王府报一声。殿下临散席前特意吩咐，要把今晚点过名的人安稳送回乐署。如今官差疑心车中藏了要犯，若不查清，反倒连累诸位日后说不明白。”

她重新转向车外，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体谅的笑。

“等王府来人和巡夜军士一同到了，诸位再当面验看。到时车里若真藏了人，是教坊的罪；若没有，也省得明日有人问起，诸位为何深夜私自掀了女伎的车帘。”

几句话说得没有半分逼迫，反而处处像是在替他们免除后患。

为首者脸色变了几变，终于从车前退开：“搜其他几辆。”

官役迅速查过前后的乐器车与箱笼车，又俯身看了几处车底。

自然，什么也没有找到。

“若看见可疑之人，立刻报官。”

为首者留下这句话，带人匆匆转入另一条街巷。

芍药挑着一线车帘，目送他们离开。

直到长街重新安静，直到最后一点脚步声也被远处的更鼓吞没，她才放下帘子，将外面的灯火与人影一并隔绝。

车厢里昏暗无声，只有帷幕后传来驿卒急促而灼热的呼吸。

芍药又等了片刻，才低声道：“他们走了。”

帷幕后静了一瞬，随即传来江闪闪带着笑意的声音，听来仍是惯常的潇洒从容：“姑娘这道帘子，倒比洛阳许多官门牢靠。”

车队重新启行。

木轮碾过洛阳漫长的夜路，载着无人知晓的伤者，缓缓驶向乐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