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待覆（第11页）

身后的脚步声非但没有被巷道甩远，反而越来越多。

起初只有几名官役追出医棚，后来附近巡夜的军士听见呼喝，也循声赶了过来。

他们未必知道前面扛着伤者的人犯了什么事，只看见有人在暮色中疾奔，便本能地加入追赶。

江闪闪只能沿着染坊后墙向南。

驿卒伏在他肩上，灼热的呼吸隔着衣料落在颈侧，垂下的手臂随着脚步不断摇晃。

江闪闪几次托住他的腰背，才没让人从肩上滑落。

又转过两条窄巷，后方杂乱的脚步忽然分向两边。

有人仍紧追不舍，另一些人却绕进了与长街相通的横巷，正赶往前方截住他的去路。

长街尽头忽然亮起一排灯。

一支教坊车队从宫城方向缓缓驶入长街。

宗室夜宴散得太晚，车中伎人多已倦极。

最前面的两辆车装着琴瑟与鼓，后面几辆堆满舞衣、长帛、屏架和撤下来的布景。

灯笼上写着乐署名号，随着车轮轻轻摇晃，将一片片昏黄的光投在地上。

江闪闪没有犹豫。

他扛着驿卒掠过街边阴影，踩上最后一辆车的后辕，伸手挑开帷幕，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。

车厢随之一沉。

芍药原本倚在箱笼旁闭目养神，骤然听见身后异响，睁眼便看见一道陌生人影闯入车中。

她猛地向后退去，脊背撞上车壁，险些失声惊叫。

江闪闪已经腾出一只手，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
“别出声。”

车外越来越近的呼喝随即传来。

“站住！”

“往车队那边去了！”

芍药这才意识到，闯入车中的人不是来找她的，而是在逃命。

江闪闪没有向她靠近，只迅速将肩上的驿卒放进帷幕与箱笼之间，自己挡在前面。

他一手仍扶着昏迷的人，另一手按在刀侧，目光却始终留意着车外，并未趁她惊慌逼迫半步。

借着帘缝漏入的微光，芍药终于看清了他们。

年轻男子虽然携刀，身上却没有血；被他护在身后的人脸色烧得通红，右臂无力垂落，靴履与束袖都是北地驿卒的式样。

芍药的目光在那身衣裳上停了一瞬。

她想起兰台长廊上那个按住刀柄的年轻人。

那日满园宾客都在等他说起草原星夜，只有他执拗地把众人的目光引向那些饥饿的人。

旁人嫌他坏了兴致，他却宁可把怒意一寸寸压回刀鞘，也不肯将北方的苦难说成供人消遣的风物。

芍药抓着箱笼的手终于慢慢松开。

她俯下身，扯过脚边的一幅长帛，盖在了驿卒身上。

“到后面去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
江闪闪没有追问，立即将驿卒安置在几只长箱之间。

芍药把演出用过的帷幕尽数盖了过去，又解下身上的黛青长衫，搭在最外面。

做完这些，她没有立刻坐回原处，而是俯身替驿卒收好露在帷幕外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