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烈冷笑一声:“你们的规程,原来还要等人死了才知道自己被用错了没?”
明夷没有否认。
“所以要在他没死以前找到。”
两人在一地药渍与碎瓷间对视一眼。
一个恼怒于洛阳这些层层相套的门,一个却仍然相信,门之所以闭着,只因有人从里面落错了闩。
只要找到那只手,便还能将它重新推开。
可在追问是谁落锁以前,他们得先找回那两个被挡在门外的人。
※
两人先沿医棚后巷往南。
江闪闪扛着一个成年男子,不可能不留痕迹。
染坊墙根有一处泥水被重重踩开,窄巷转角的苔痕上留着半枚滑向外侧的脚印。
赫连烈看得出那是负重疾行时留下的,一路追过两条后巷,痕迹却在通向长街的石板路上断了。
街边有人说,昨夜曾有官役从这里追过去;也有人说,前后巡军都被惊动,逃跑的人早已被堵在了街口。
“有人被抓么?”赫连烈问。
“没听说。”
“可有尸体?”
那人吓了一跳,连连摇头。
明夷又去问临近坊门。
坊吏的夜簿只记了巡军因“追缉劫官之人”于戌初入坊,戌正无获而出。
其后几支巡队又在附近巡检至子时,再无一句提及北地伤者。
“他们没抓到人。”明夷道。
“也可能人死在别处。”
“若找到尸体,那张移送文书便会立刻补齐。”明夷看向簿上的空白,“现在它还是空的,说明他们也在找。”
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。
但幸好,也不是坏消息。
至少证明江闪闪带着人,从所有追兵的眼皮下消失了。
赫连烈把那夜经过长街的车马逐一问过。
活鱼车留下一路水渍,两辆富户车驾在巡军来前已经转进小巷,还有一队写着乐署名号的教坊车,从清河王府夜宴归来,因官役搜查停过片刻。
“搜出什么了?”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坊吏道,“一辆辆看过,只有最后的女伎车没有掀帘。听说车里的芍药姑娘抬出清河王,说要等王府来人与巡军一同查验。那些官役没有正式文书,哪敢真等,当时便走了。”
赫连烈的目光停了停。
明夷问:“你认得她?”
“兰台见过。”
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明夷没有追问,但也没有立刻令人搜查乐署。
教坊女伎当众拒绝官役查车,已经冒了一次风险。
若此刻再由谢氏与北使带人登门,无论车中昨夜是否当真藏了人,都会把她送到所有人眼前。
可除了乐署,他们已经没有别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