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烈正要往乐署去,街口却有一名青衣侍女穿过来往人群,停在他面前。
她没有自报来处,只将一只素帕包着的青瓷酒杯递了过来。
赫连烈揭开素帕。
那是兰台宴上所用的式样,杯沿已有一道极浅的裂纹。
杯底以水沾着炉灰,写了四个将干未干的字。
河内旧人。
赫连烈一眼便认出,那是江闪闪与他们约好的留言。
而一只兰台酒杯,不会无缘无故从乐署送到他面前。
他抬头看向侍女。
“人在哪里?”
侍女仿佛没有听见这个过于直接的问法,只低声道:“芍药姑娘说,那日兰台敬客的酒杯少了一只,请赫连郎君亲自去认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向前,并不回头看两人是否跟来。
赫连烈握住那只酒杯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※
侍女带他们绕过乐署正门。
教坊中的一日已经开始。
乐工在廊下调弦,年轻女伎捧着衣匣与花冠往来穿行,乐正的斥责隔着两重院墙也能听得清楚。
昨夜从清河王府带回的器乐还未全部登记入库,明日临轩礼所用的钟磬与长幡又已经在催。
兰台盛会后,皇帝依例要于阙门临轩,颁赐宴中诗赋与献书有功之人,也受四方使者辞见。
兰台那日只有受邀之人得入园苑,临轩则会开阙门,使百官宗室列于门内,各方使者与得赐士人列于御道两旁,百姓也可在外围遥观仪仗。
纵然七封军报已将朝堂闹得不得安宁,这场原定的盛仪也没有被取消。
礼官与中书反而更加重视。
天下越是有事,神都越不能让人看出仓促与动摇。
侍女将赫连烈与明夷带到一间堆放旧幕的偏库前,确认左右无人,才轻叩三下。
门从里面打开。
江闪闪站在门后。
他还穿着昨夜那身衣裳,衣摆沾满染坊巷里的泥,肩上留着被驿卒伤口浸出的血迹。
看见两人时,他先往后让开一步。
“人还活着。”
赫连烈从他身边走过,看到驿卒倚在幕布间休息。
乐署的医女已重新处理过伤口。
那些人强按驿卒时挣裂了右肩原本尚未消肿的筋肉,逃亡时又一路颠簸,此刻高热反而比昨夜更重。
赫连烈蹲下来:“第八封已在尚书台。”
驿卒看着他,神情恍惚:“成军报了么?”
“还没有。”
“粮呢?”
赫连烈沉默了。
驿卒便已经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