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道宫钟,恰在此时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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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夷。”
他走出值房时,司马承晏正站在长廊尽头。
承晏今日也要随宗室临轩,却因排在诸王之后,无人催他早早入列。
他显然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,看见明夷才直起身。
“你今日不是来领诗赐的。”
这不是一句询问。
明夷也不瞒他:“有人要在临轩时,让皇上亲耳听见那六页北地文书为何而来。”
承晏没有问是谁,也没有问明夷要因此得罪什么人。
他只是与明夷并肩走向宫门,说道:“父皇近来耳力不大好。”
明夷脚步微顿。
承晏目视前方,仿佛只是说一件宗室日常:“若真有必须让他听见的话,便不要站得太远。”
明夷侧过脸看了他一眼。
承晏没有问那六页纸究竟是真是假,没有问这件事会得罪东宫还是汝南王,更没有问明夷为何愿意拿谢氏的名字,替一个素未谋面的北地驿卒担下这样的风险。
他甚至还不知道他们准备如何走到御前。
可他已经站在了明夷这一边。
从很小的时候起,他似乎一直如此。
明夷做每一件事,都习惯先想清来由、后果与能够承担的代价;承晏却很少向他索要这些答案。
无论是在无人留意的宗室席末,还是在今日宫门将开的长廊上,他只要看出明夷已经作了选择,便会自然而然地替他周全。
然而这个念头只停留了片刻,便被明夷压了下去。
今日尚有更要紧的事。
两人谁都没有再往下说。
第二道钟声已经越过宫墙,从神都尚未散尽的晨雾中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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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声钟响过时,赫连烈已经随北使进入宫门,站在四方使者的班列末端。
他穿着临轩所用的使团武服,腰间没有佩刀,袖中却藏着一份墨迹新干的补充说明。
那原是东宫逼北使撇清六页文书的凭据,末尾却多了一句:其中数字尚未核实,须待原递驿卒当面补证后再定。
使团主官的官印,正落在这句话之后。
昨夜他回到北使驿舍时,门前没有车马,也没有任何一位官员等候。
整条街安静得近乎寻常。
贺六却在关门时告诉他,斜对面的酒肆换了两个从不饮酒的客人;后巷修车铺已经熄灯,屋檐下仍有人守着;马厩外还多了一辆卸空的粮车,车夫从入夜起便没有离开过车辕。
三处人彼此没有来往,盯着的地方也不同。
前门的人记使团出入,后巷的人等秘密转移,马厩旁的人则盯着是否有人连夜备马。
赫连烈只看过一遍,便知道东宫与汝南王府都没有相信白日里的任何一句话。
前厅里,使团主官面前只放着一份尚未落印的说明。
“东宫要的。”主官道,“使团只需说明,那六页纸不在出发底册之中,封缄又已破损,其中数字未经核实,不应与七封正报并论。”
“前面三项都是事实。”赫连烈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