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笼被送入东侧门后的幕布堆放处。
趁点数宫役转向下一只箱笼,江闪闪从活动底板后翻了出来。
他没有看见赫连烈。
拐角处没有赫连烈,只有一名中书小吏守着通往使者班列的侧道。
江闪闪只看了一眼,便退回长箱旁。
驿卒的双脚落地时,膝下猛地一软。
江闪闪及时托住他,才没有让人撞翻旁边的钟架。
“还能走么?”
驿卒试着站直,额角很快渗出冷汗。
江闪闪没有等他回答,转身将人负到背上。
东侧门以内是百官与使者的班列,门外却另有一条供乐署役人往返的夹道,沿外墙通往朝堂东侧。
方才长箱入门时,他已经从木板缝隙里看过两遍:夹道尽头立着两面刚刚展开的长幡,再往前,便是围住登闻鼓的石栏。
那不是能够凭名册走过去的路。
却正是他能够走的路。
江闪闪从一只已经验过的衣箱上取下两件役人外衫,将一件罩在自己身上,另一件裹住驿卒染血的衣襟。
随后,他把驿卒藏进一卷尚未展开的厚幕里,连人带幕扛上肩头。
乐署役人正在赶送最后几段帷幕。
人人怀中都抱着遮住面目的绫帛,宫役只顾催促时辰,没有谁留意队伍中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江闪闪便混在他们中间,沿夹道向朝堂外走去。
长幕压在肩上,比一个人更沉。
驿卒的呼吸隔着层层绫帛落在他背后,一阵比一阵微弱。
走到夹道尽头时,前方宿卫忽然抬手拦住众人。
“钟声将尽,所有役人退回东门。临轩以前,不得再往御道近前。”
队伍停了下来。
两面高大的长幡正在风中舒展,幡脚尚未系牢。
守幡宫役被风扯得脚下不稳,连声催人过去搭手。
江闪闪抬头看了一眼。
下一阵风卷来时,他先将肩上的厚幕倚在幡座背后,随即顺势扶住将要倾倒的幡杆。
众人一齐用力,长幡轰然张开,宽阔的白底赤纹在宿卫眼前遮出一瞬晃动的影子。
就在那一瞬,他重新扛起厚幕,从幡后越过石栏。
有人察觉人数不对,回头喝问。
江闪闪却已经拐进观礼百姓与朝堂外墙之间的窄道。
他没有伤人,也没有拔刀。
只借了风替他打开的一线空隙。
身后的呼喝很快被第九声钟压了下去。
百官、宗室与阙门外的百姓同时俯身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御座,只有江闪闪背着那个不在任何候见名册上的人,沿着一片低下去的身影奔向登闻鼓。
芍药站在乐署女伎的绣幕后,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役人衣衫从长幡后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