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听见（第6页）

她不知道江闪闪能否走到鼓前，也不知道赫连烈与谢明夷各自守住的东西是否已经到了应到的地方。

她只知道，那辆车能够替他们走的路，已经走完了。

※

登闻鼓立在朝堂之外，离阙门不远。

鼓身近一人多高，蒙皮已经历过多年风雨，四周石栏却被擦洗得很干净。

它原是留给下情无由上达之人的最后一条路：寻常门径若都走不通，臣民仍可挝鼓上言，使声音直抵朝廷。

只是今日皇帝临轩，朝堂内外俱有宿卫。

那面本为穷急之人而设的鼓，也被围在盛仪的秩序之中。

这一日，它原本不应该响。

临轩所用的钟磬已在宫门内排列完毕。

乐工持笏而立，教坊女伎侍候在绣幕之后。

百官与宗室按爵位、官阶列于御道两旁，四方使者则在更靠近阙门的外列等待辞见。

阙门之外，维持秩序的军士已将观礼人群隔在石栏之后。

士人、商贩、附近坊民与带着孩子的妇人从半夜便来占据位置，只为遥遥看一眼皇帝临轩、百官俯伏的盛景。

神都近日已有北地告急的流言。

但在这一日的清晨，宫墙仍旧是朱红色的，阙门外新换的幡帽在风中舒展，御道洒扫得不见一点尘埃。

每一个人都站在自己应当站的地方，仿佛只要钟声仍能照时响起，天下便仍旧井然有序。

钟声共九响。

最后一声落下，远处宫门次第开启。

晋安帝司马熙由两名近侍搀扶着登上御座。

他今日穿了全套冕服，垂珠遮住病中灰败的面容，只在落座时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
皇太子司马承璋率宗室下拜。

百官衣冠便如被长风压低的麦浪，从御道内侧一层层俯伏到阙门之外。

万人无声。

掌仪内侍展开兰台盛会的赐赉名册。

他刚要念出第一个名字，一声鼓响猛地撞进了宫墙。

咚——

那不是乐署排定的任何一面鼓。

声音从阙门东侧荡开，越过御道、宗室与百官的班列，直撞到高高的宫墙上，又被整座神都送回来。

咚——

御座上的晋安帝抬起了头。

咚——

百官在同一刻回身。

咚——

阙门外刚刚俯伏的百姓，也从地上惊然望向鼓声传来的地方。

这一次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※

驿卒站在登闻鼓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