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听见（第8页）

“陛下临轩，岂容来历不明之人挟鼓声逼迫朝廷！”

“鼓本就是为下情上达而设！”

争声从御道两侧同时涌起。

太子席间的人催宿卫护驾，汝南王一方却要求先验明身份；五兵官员追问三镇有无这名驿卒，度支诸曹则坚持此人所言从未进入军务正簿。

北使主官脸色发白。

他认得那身风尘，也认得赫连烈带回驿舍的半截封绳，却不敢在这片混乱中开口。

使团一旦承认，便等于亲手将那六页尚未核实的文书推到御前。

就在这时，四方使者的班列末端有人离席。

赫连烈从北使队列中走了出来。

“此人确是三镇追送副报的原递驿卒。”

使团主官猛地看向他。

赫连烈站在御道中间，不再给他把这句话收回去的机会。

“三镇追送的六页文书，已于兰台废纸中寻回。昨夜尚书台将它附记在杂收簿后，封存值房，正等原递之人补全来路。”

“何人许你离列？”中书监杨缙厉声问。

赫连烈向御座行了一礼：“臣是押运七封正报之人，也是认领这份追加副报的军司马。今日不敢为他证明数字是真是假，只敢证明，他就是送报之人。”

这句话一出，宿卫再要拿人，便不能只将他当成一个冒充驿卒的疯子。

杨缙还要开口，御道另一侧已有人出列。

“六页待验文书确在今日附报之中。”

谢明夷捧着尚书台副本，也站在了御道中间。

“尚书台已经写明：文书由三镇追送，北使认领，现附杂收簿；其中数字尚未同验，原递驿卒尚待当面补全来路。”

“附报所列的是文书，不是准他冲撞临轩的名目。”杨缙道，“未经传召之人，岂可擅击登闻鼓？”

“擅自击鼓之罪，可以问。”明夷道，“但在问罪以前，也应先记下他击鼓所告何事。否则设立此鼓，又是为何？”

临轩本是天子接受四方辞见、展示天下无事的场合。

如今登闻鼓在皇帝、宗室、百官与百姓面前响起，朝廷若连鼓下之人要说什么都不敢听，今日所有威仪便会在这一刻变成一场笑话。

百官无人愿意承认这一点。

却也没有人能当着阙门外所有人的面，公开否认这一点。

御座上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。

晋安帝抚着胸口，隔着冕旒望向登闻鼓下的人。

“他要说什么，”皇帝道，“让他说完。”

宿卫终于停下。

御道两侧的争声也随之断了。

方才离席的人停在原处，礼官忘了催促他们归班，阙门外层层传递的议论也渐渐低了下去。

片刻之间，一切都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
鸦雀无声里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一个无名驿卒身上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※

这一次，没有人再来拦他。

驿卒将六页纸从雁门到洛阳的路，一站一站说了出来。

他说出自己在哪一处驿站接到文书，何处换马，何处遇见断路，又是在哪一天追上北来使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