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门狱卒解开腕上铁锁,让他在放还簿上按过手印,又把扣下的短刃与旧护腕一并推了过来。
“清河王替你们说了话。”狱卒道,“往后再有这样的事,未必还有第二个清河王。”
江闪闪把短刃插回腰间:“往后再有这样的事,我也不会再用同一个办法。”
狱卒看了他一眼,大约听不出这算不算知错,索性挥手叫他快走。
他刚跨出门槛,身后便响起锁链拖过石地的声音。
几名廷尉役吏押着一个穿素色囚衣的人从侧门进来。
那人头发仍梳得整齐,腰间官印却已经摘去,行至阶下时下意识抬袖遮了一下脸。
江闪闪认出他。
临轩那日,正是这个度支曹郎站出来追问,谁能证明六页文书没有被人换过。
郭琮也认出了江闪闪。
两个人迎面经过,他的脚步迟了一瞬,随后便被身后役吏推入门内。
押送文书上写得很清楚:郭琮为掩盖旧粮复核失察,擅用真印,伪作移送,指使官役胁迫原递驿卒,事败后又销毁往来纸证。
革去度支曹郎,收押待审。
至于他夜里曾经去过谁的府邸,在谁面前说过第八封可能动摇储位,文书上一字未提。
沉重的狱门在二人之间重新合拢。
“江大哥!”
阿生的声音从长街另一端传来。
少年跑得太急,右臂仍不敢大幅摆动,险些在石阶下绊了一跤。
谢灵蕴跟在他身后,没有坐车,只带着一名谢宅侍女。
她显然已经等了一阵。
日影换过方向,裙边沾着街旁泥水,手里却仍拿着那张背面写有“明”字的谢氏名帖。
江闪闪看了看她,又看向阿生:“你们怎么一起来了?”
“我去谢宅问消息,正好遇见谢女郎。”阿生喘着气道,“她说今日放人,我怕他们又改主意——”
“廷尉放人的主意,还轮不到你守在门外看住。”江闪闪笑道。
“那可未必。”阿生低声嘀咕,“前几日不也说只是移送问话么?”
江闪闪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灵蕴把名帖递给他:“你的东西。”
“我还以为进了廷尉便拿不回来了。”
“兄长的名帖,他们不敢随便丢。”
江闪闪接过来,却没有立即收起:“你来过?”
“两次。”
“狱吏没告诉我。”
“第一次说不能见,第二次连话都没有让我留。”灵蕴说得很平静,“所以今日只好亲自等。”
江闪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已经被她握出浅痕的名帖。
西明门下,她曾坐在车中告诉他,救人也不能让旁人承担风险。
后来她又把舅父写下的记录送进兰台,相信只要事情被如实记下,偏斜终究能够扶正。
如今郭琮已经入狱,他也确实从那道门里走了出来。
一切似乎证明她没有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