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脸上却没有多少事情终于归位的轻松。
“不是来接我么?”江闪闪将名帖收进护腕,笑着向前走了一步,“怎么见了人,反而一句恭喜也没有?”
灵蕴抬眼看他:“你想听么?”
江闪闪想了想:“算了。廷尉的饭不大好吃,先找些真的吃食要紧。”
阿生立刻道:“白马寺今日有粥。”
三人一道往西明门外走。
到了施粥外院,江闪闪才知道所谓有粥,只是锅里还有一点米。
寺中粮仓也被记入劝输之列。
医僧说寺院收受十方供养,理当先济国难;与此同时,城里米价一日高过一日,原本送往外院的几家粮铺又都缩减了赊账。
同一只木勺舀下去,碗里浮起的米粒已经比数日前少了一半。
江闪闪端着碗,在廊下坐了很久。
有人认出他是临轩那日送驿卒到鼓前的人,隔着几步低声议论。
一个老人说那驿卒救了北地,旁边妇人却叹气,说北地一封报,洛阳家家都要出粮。
两个人谁也没有说错。
江闪闪低头喝了一口粥,已经尝不出多少米味。
※
赫连烈取回佩刀以后,得到的第一项差事是去城南转运场验粮。
使团主官把刀放回他手里时,脸色仍不好看。
“朝廷宽宥,不是说你临轩所为合乎规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批粮验完,你便随先行车队回北地。离京以前,不得再插手旧粮追查,也不得私见汝南王府的人。”
赫连烈系好刀:“我从来没有受过汝南王的命令。”
主官显然不愿再听这句话,只把一叠交割单推给他:“度支怕北地再说粮数不足,准你逐车复核。除此以外,一件也不要多管。”
赫连烈带着贺六抵达转运场时,第一批劝输粮已经堆满了东侧两座棚仓。
粮袋大小不一,封口与墨记也各不相同。
有的是公卿府库整齐送来的新麻袋,一色烙着家纹;有的是商铺从自家仓中临时拼出的旧袋,原先写着米行、酒肆或酱坊的字号;更多袋子没有印记,只在封口处挂着一块薄木片,写明来自哪一里、共多少户。
一袋粮里,可以装着半条街的人分别拿出的几升米。
度支书吏催着尽快过秤装车。
赫连烈却割开第一只封口,伸手探入粮中。
上层是新粟,底下却混着受潮发黑的陈米。
“退回去。”他说。
书吏一愣:“这是东宫记过数的助边粮。”
“到了雁门会发霉。”
“晒过还能吃。”
“那便晒过再装。”
书吏压低声音:“先行车队后日便要出城。照你这样一袋袋验,何时才能装完?”
赫连烈把发黑的米粒放到他掌中:“北地等来的若仍是不能吃的粮,今日装得再快也没有用。”
他没有再争辩,转身去查下一袋。